林黛玉看见她脸上的红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心思,故意先帮她盛了一碗:“妹妹喝碗汤吧。”
安若素嗔了他一眼,明眸一转又笑了起来:“我也用不着这个,哥哥还是自己喝吧。若是不够的话,我再替你盛一碗。”
因有丫鬟在侧,林黛玉又有几分心虚,听了这话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忙把汤碗放下,给安若素夹了些玉兰片。
这便是求和的意思。
安若素微微一笑,回了他一筷子清炒菜心,算是接了他的求和。
接下来两人相安无事,安安稳稳用完了也不知算是午食还是晚膳的一顿饭,又牵着手一同到花园里去消食。
等贾敏领着林星榆回来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他们夫妻是吃不下了,安若素便抱着林星榆问:“今日跟着祖母都去了哪里?太白楼的菜好吃吗?”
林星榆兴奋地和母亲分享了一天的行程,对着太白楼的菜色大夸特夸,言语中满是意犹未尽。
安若素摸了摸他的肚子,现还有些鼓鼓的,便笑着问:“晚膳还吃得下吗?”
林星榆嘻嘻一笑,讨好地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口,双手搂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她怀里:“娘亲~”
安若素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对贾敏说:“我看这孩子是不饿了,母亲先吃,我们就领着他回去了。”
贾敏闻言也不多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都回去吧,晚上也不必再过来昏定了。”
“多谢母亲,孩儿告退。”
“多谢祖母,孙儿告退。”
一家三口行了礼,林星榆便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着回到了正院。
从小家伙的话语里,夫妻二人判断出,贾蓉之死并未对贾敏造成多大的影响。
因而到了次日,林星榆便没再请假,而是继续埋头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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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几度春秋。林星榆一直跟着林先生读到十五岁,直到他中了举人,林先生自觉教无可教,这才主动辞馆。
面对这个得意弟子,林先生心中有许多不舍,之所以主动请辞,也是为对方的前程着想。
他从前读书举业时,只考到了举人便没能再往上考,在吏部补了个缺,从县丞做起,熬了三年升了一任知县,又熬了三年调到一个大县里做了县令。
他做官时是勉励维持,读书时能考上举人也已是他的极限。在往上要考进士时有何等禁忌,林先生一知半解,不愿误人子弟。
林星榆再三挽留,见林先生坚持,只得同意对方辞馆。特意禀报了母亲,除今年的束脩外,又额外赠送了五十两银子做仪程。
林先生知晓林家并不缺这些,因而并未推辞,而是坦然接受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贾政已经于七年前去世,当时贾敏听见兄长故去的消息,大病了一场,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算太好,早已经不管家里的事了。
直到今年,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儿子贾桂和林星榆同年中举。眼见婆家后继有人,娘家也复兴有望,令贾敏精神大振。
因她到了这个岁数,林黛玉和安若素见她如此反而害怕,赶紧找了个借口请吴大夫来诊治了一番。
有了吴大夫背书,夫妻二人才相信贾敏的身子是真的好了许多,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贾敏的身子好了,有的人却不好了。
这日,林黛玉下朝回来,脸上一片凝重之色,便是到了妻子面前,也无半点舒缓。
“这是怎么了?”安若素迎了上去,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柔声细语地说,“不管朝中有再大的事,你如今已经回到了家里,就别再烦心了。”
林黛玉握住她柔嫩的手,微微摇了摇头,打起精神笑道:“妹妹说得是,我都听妹妹的,那些烦心事就暂且不想了。”
安若素笑道:“这就对了!你都在吏部忙了一天了,好不容易从衙门里出来,若还想着那些,岂不是一整天就没个松懈的时候?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呀。”
两人牵着手进了内堂,丫鬟送了养胃的汤进来,他们一人喝了一碗。
林黛玉便问:“星榆呢?怎么不见他?”
安若素道:“他和同年约好了去珈蓝寺,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林黛玉道:“这些日子朝中会很忙,我也顾不上他。妹妹在家多约束他几分,让他尽量少出门,和那些同年也先别再见了。”
安若素疑惑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伸手往上指了指,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黛玉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安若素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面上不由自主便带出了几分喜色。
——也由不得她不喜。
早在年前,她就听林黛玉说过,圣人龙体违和,虽有意瞒着前朝,可本朝太医院是隶属于礼部的,林黛玉又曾做过礼部侍郎,如今虽已调任吏部,在礼部遗留的人脉却还没被清理干净。
恰好有位被他提携过的郎中看见了存档的脉案,暗中透露给了林黛玉,林黛玉回来之后又告诉了妻子。
安若素明白事关重大,一直把这件事烂在心里,就连亲生父母也没告诉。
方才她就是猛然想到了这件事,这才以眼神询问林黛玉:是否圣人十分不好了?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也就是说,她的亲外甥司徒芳,就要从储君变成真正的君主了。
她父亲安介山年事已高,最多再过一两年就要致仕。她两位兄长学问虽好,早早就中了进士,可在做官上却不尽如人意。
安若泰太过板正,安若然又太过嫉恶如仇。
这两种性格都适合做君子,唯有远离朝堂,处江湖之远才能随心所欲,保持自己的高洁。
一旦进入官场,就会觉得格格不入,且越是深入,就越觉得乌烟瘴气,恶臭难言。
安介山无法,只得把两人弄到了都察院去做言官。
这回倒是专业对口了,但凡看不惯的两人就喷。每次上朝时,光是弹劾官员的折子,至少一次一封,多的时候还有过三封。
他们两个是爽了,安介山却是年过六十还不敢致仕。就怕没了自己保驾护航,两个得罪人太多的儿子会被人给弄死。
若是圣人此次一病不起,太子顺利继位,安若泰和安若然既不贪,也不酷,只是性情刚正不阿,想来新帝会很乐意优待这样两位舅舅。
只怕世上所有的皇帝,就盼着自家外戚都是这种的呢。
见她脸上隐隐露出笑意,林黛玉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伸手便将妻子搂进了怀里,柔声道:“妹妹不必忧心,便是这回圣人挺过去了,朝堂上有我在一日,便不会有人敢对两位师兄如何。”
安若素紧紧搂住他劲瘦的腰,白嫩的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道:“我也不只是担心两位兄长,还有些为你不平。”
林黛玉了然,却根本不以为意,含笑道:“我年纪轻轻已是吏部侍郎,多少人做一辈子官也到不了这个位置,还有什么好不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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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202章 夫妻话别
林黛玉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颊, 含笑道:“我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做到了吏部侍郎,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位置, 还有什么好不平的?”
安若素却道:“你和别人怎么能一样呢?别人怎么能和你比?你十多岁就中举, 后又连中三元, 本身才能出众,是个简在帝心的人物。若非父亲迟迟不退, 你早该更进一步了,哪会在侍郎的位置上蹉跎多年?”
他入朝之初便是六品翰林院修纂, 三年后调入户部又是五品的员外郎。圣人修书他参与其中,可谓是劳苦功高,论功行赏时便做了礼部侍郎。
只看他初入朝的这几年,可谓是平步青云。
但也止步于此了。
只因司徒芳做了太子, 安介山又是户部尚书, 圣人不可能让他翁婿二人同为一部天官。
若是那样, 太子在前朝的势力未免太大了些。
虽说圣人一直宠信太子, 这种宠信也是有限度的。只要他在位一日, 就不会让太子在前朝的势力膨胀。
因此,林黛玉只得在侍郎的位置上打转。
在礼部做了五年,在户部做了三年,又在吏部呆了两年, 不是左侍郎就是右侍郎,总之就是个堂官,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对此, 安介山心里有些愧疚,可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也说不出致仕的话来。
反倒是当事人林黛玉毫不在意, 心态一直很稳。
他越是如此不骄不躁,上头关注他的人就越是欣赏。天长日久的,连安若素也不由得替他不平。
她当然不会埋怨自己的父亲,而是觉得天家的父子亲情水分太大。
圣人年过四十才得了太子,他自己也知道储君年幼,未免将来传承失序,理应早早在前朝为储君储备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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