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先是金榜题名,紧接着便是洞房花烛, 人生四大喜中最得意的两个, 他在旬日之内都经历了, 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难免意气风发, 做主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婚假。
这一个月里,京城内外的山川、寺庙、道观和开放的园林,到处都是夫妻二人游览的身影。
林黛玉是刚中的状元,还处于京城热搜榜的顶端, 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认识他的人。
因而没过多久,京城就传出了他们夫妻琴瑟和鸣的佳话,不知惹得多少人艳羡。
贾敏见他们夫妻感情好, 也十分欣慰,一心盼着早日抱孙子,好慰藉林如海在天之灵, 因而从不拿规矩去束缚安若素。
安若素也慢慢发现,自家婆婆唯一敏感的地方就是管家权,只要不去触碰她的逆鳞,她对自己真的比亲女儿还亲。
对此安若素十分疑惑,私底下曾问过林黛玉。哪知少年英才的林黛玉也是茫然不知。
安若素失望之余,还不忘叮嘱他:“你不知道就算了,可千万别去问母亲,不然我可没脸见她了。”
彼时她正坐在黛玉腿上,夫妻二人合看一本游记。黛玉闻言在她脸上亲了亲,笑道:“放心吧娘子,你家相公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虽年少,却人情练达,知晓婆媳相处是否融洽,两人共同在意那个男人才是关键。
因而,在贾敏面前,他只说安若素惦记母亲的好处;在安若素面前,他也只说贾敏记着儿媳的好处。
贾敏和安若素关系本来就不差,又有他从中调和,婆媳两个对彼此的好感度越发高了,相处自然也就更加融洽。
可心头的疑惑不解,安若素始终觉得不踏实。
既然林黛玉不知道,她就趁着回门探望父母的机会,私底下问了母亲周漱玉。
周漱玉低头想了半晌,失笑道:“敏儿的心思,我倒是能体会几分。她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娘家又没落了,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儿子。若是儿媳太能干了,能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帖,不就显得她没了用处?”
安若素恍然大悟:自我价值感的缺失!
她不禁反思自己:自成婚之后,我与林哥哥整日里腻在一起游山玩水,留婆婆独自在家里,会不会让她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时日久了,她又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儿媳的出现,抢走了她的儿子?
“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猛然抬起头,郑重其事地对母亲说。
周漱玉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态度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什……什么意思?你悟出什么来了?”
她可真怕女儿想到岔道上去了,还在岔道上越行越远。
等到安若素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了她,周漱玉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诧异极了,也骄傲极了:不愧是我女儿,当真聪慧至极!
她拍着女儿的手背,欣慰道:“好孩子,你能有这番体悟,往后婆媳之间的关系,为娘就不担心了。”
从安家回林家的途中,安若素便特意让车夫在银楼前停下,拉着林黛玉一起进了银楼。
黛玉调侃道:“我替你定制了那么些首饰,这才几天呀,就全部厌烦了?可见我这个人就不招姐姐待见,连送的东西也要受冷落。”
这些日子被他“姐姐”长,“姐姐”短的,安若素早就免疫了。此时也只是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不是为自己挑首饰,而是要为母亲挑。”
“为母亲挑?”
安若素点了点头,笑道:“确切地说,不是我挑,而是你要挑。”
“我要挑?”林黛玉仿佛变成了复读机,满脸迷茫之色。
他自幼便聪慧过人,自两人相识以来,安若素就少见他这幅样子,不由新奇地盯着瞧了又瞧。若不是还在外面,她肯定是要上手捏一捏他的脸的。
林黛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这边,便凑到她耳边低声祈求:“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今日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安若素露出神秘兮兮笑容,只顾昂着头往前走,低声道:“先挑了簪子,等回了车上再说。”
两人进了银楼,打扮利落的女掌柜迎了上来,俯身道了万福,便笑眯眯地看了安若素一眼,转而问林黛玉:“这位爷可是要给奶奶打首饰?”
林黛玉含笑道:“今日我们夫妻前来,是要为家中母亲挑选几件,不知可有什么合适的?”
女掌柜瞬间换了说辞,赞叹道:“爷和奶奶如此孝顺,家中老夫人当真有福!两位这边请,先到雅间里喝杯茶,我们铺子里的工匠刚打造了一整套萱草花的头面,送给老夫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两人跟着去了雅间,有小丫鬟低着头上了茶来。女掌柜对丫鬟吩咐了一声,丫鬟答应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丫鬟折返,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他们夫妻面前的桌子上。
女掌柜抬手把盒子打开,挑心、分心、掩鬓、顶簪、花钿、簪钗一应俱全,是一套以萱草花为主的黄金首饰,花蕊缀赤金,花瓣是橘红珐琅的,叶片为翠玉点缀,夹杂着月白色的米珠,端庄华贵。
莫说安若素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了,就连林黛玉也忍不住拿自己设计的那几套和这一套做对比,
对比的结果略显惨烈,让林黛玉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他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文事上当仁不让,可论起做首饰,却是远远比不上专业工匠的。
既然两人都看上了,自然要问价格。
女掌柜见他们如此痛快,便也给了痛快价:“一口价,三千两!”
夫妻二人都是自幼在锦绣堆里长大的,见惯了好东西,自然知道女掌柜并没有给他们报虚价。
这套首饰别的不说,只上面镶嵌的宝石,没有两千两白银就拿不下来。更别说所用的黄金,还有如此高超的工艺了。
“好,就这套了。”安若素道“东西我们先带走,钱你们到城西林宅去拿。就是新科状元那个林。”
女掌柜笑道:“不消奶奶明说,我们知道是哪个林。那日状元郎跨马游街,我们在铺子前看热闹,状元郎的好相貌,大家伙都看得真真的。”
被人当面如此夸赞,林黛玉有些尴尬,安若素却骄傲极了。
——好相貌的状元郎,如今是我的了!
回家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见母亲。
安若素兴冲冲地把那套首饰献给了贾敏,并特意说明是林黛玉亲自挑选的。
“银楼里最好的就是这一套了,哥哥只看了一眼,就说与母亲配极了,忙不迭就让人包了起来。”
贾敏又惊又喜,激动道:“你们两个玩好就是了,怎么还给我买首饰去了?”
林黛玉也个不怕肉麻的,方才在车上听了安若素的提醒,他也意识到自成婚之后有些得意过头,忽略了母亲。
见妻子这么给力,他自然不能拖后腿,连忙跟上:“我们两个虽然在外面玩耍,心里却一直记挂着母亲,偏母亲这些年又不大爱走动了。
素素但凡在外面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然就要念叨一遍,可惜您不在,吃不到、玩不到。那些东西也没法往家里带。
今日返程时路过那银楼,儿子也是灵光一现,想着给母亲挑一套首饰。一来表一表我们的孝心,二来也当是母亲跟我们一起出去了。”
贾敏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因儿子娶妻而生出的些微忐忑,至此烟消云散。
她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搂着素素,喜滋滋道:“知道你们想着我呢,我心里高兴得很。”
安若素依偎在她怀里,撒娇道:“母亲疼我们的心,我们也是尽知的,心里自然时刻都惦记着。若是母亲哪日忽然不疼我了,我可就要伤心死了。”
贾敏闻言便舍了黛玉,双手抱住她在怀里摩挲,笑道:“好孩子,你这么可人疼,我哪会不疼你?”
安若素赖在她怀里撒娇撒痴了好一阵,只把贾敏哄得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林黛玉含笑在一旁看着,夫妻二人又陪着贾敏用了晚膳,昏定之后才相携回了正院。
盥沐过后,林黛玉将下人挥退,与妻子依偎在床头,啧啧赞叹道:“从前就知道妹妹聪慧,今日方知,于人情练达上,妹妹远胜于我,日后还请多多指教才是。”
安若素拿捏着架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说:“那你可得正经拜师,对我执弟子礼,我高兴了才肯教你。”
黛玉便笑着吻在她白皙的颈间,含糊道:“那就请先生先指教些别的吧。”
安若素迷迷糊糊地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先生”二字,也要应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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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47章 贾母惊逝
两人胡闹了半夜, 直到惠香隔着屏风催促,才略有些心虚地相拥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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