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她一通夸赞, 林黛玉不由把身子站得更直了,又问道:“我这次去江南,带了些特产回来,师母已经让人转交给你了吧?”
安若素的目光瞬间柔软了起来,点头笑道:“母亲已经叫人送过去了。你真是有心,连李先生那一份也备好了。
今儿她没来,回娘家给她母亲祝寿去了。等明儿她来了,见了你特意从扬州带来的笔和砚,必然十分欢喜。”
林黛玉道:“李先生教导妹妹十分尽心,我自然承她的情,把她当做长辈敬重。”
他又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了。给妹妹那一份里,有一架缂丝的桌屏,是给妹妹准备的寿礼。妹妹华诞之时,我正在扬州考试,一时也没寻到合适的。直到入了七月,刘义才从一个湖南行商那里收来了这一架桌屏。妹妹别怪我礼到的太迟。”
其实安若素过生日的时候,林黛玉已经送过礼了。不过不是他亲自送的,而是贾敏以他的名义准备了六匹云锦、一套金头面、一套羊脂玉的头面,可谓十分贵重。
可安若素知道这礼是谁准备的,面上连连道谢,心里却不大高兴。
她不住在心里劝自己:林哥哥身在江南,什么都比不过考试要紧。若他在京城,必然会亲自准备,绝不假他人之手。
如此劝了自己许久,那股不舒服才算是散了。等两人见了面,她根本就没准备提自己今年过生辰的事,就怕压不住脾气,才刚见面就要闹翻。
哪曾想,林黛玉自己却提了,还费心替她准备了生辰礼。
安若素忽然觉得委屈起来,眼圈立刻红了,忙转身背对他,赌气道:“我的生辰礼你早送过了,又何必再送一份?缂丝桌屏是吧?等我回去了就叫人找出来,还给你送回去。”
林黛玉一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哭笑不得,解释道:“妹妹有所不知,母亲准备的那一份,也是我提前写了信,请她老人家代为转交的。”
安若素根本不信。
原因无它,只因那一份太贵重了。那两套首饰不值什么,可那六匹云锦,便是给安介山、周漱玉做寿礼,也是上等的排面了,何况她一个小辈?
“你也不用诓我,我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当时你在江南奔前程,什么都没你考试重要,何况我一个小小的生辰?”
若是林黛玉混迹过后视网络,此时怕不是要感叹一句:好一个阴阳大师!
虽说他自己也是个阴阳人的高手,却从没把这份功力往安若素身上用过。真正享受到的是安家兄弟,特别是安若然这个性子跳脱的。
安若素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对方不信,也大略猜出了为何不信。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敢问妹妹华诞时,我那一份生辰礼都有些什么?”
安若素豁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演都不演了?连送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是提前写了信?
林黛玉忙解释道:“我写了信让母亲从我私库里挑,说好了我在江南会仔细准备一份,只怕到的要晚些。母亲具体挑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了。”
安若素仔细盯着他看了片刻,没看出说谎的痕迹,这才道:“里面有六匹云锦。”
至于其它就不必说了,这些云锦随便拿出来一批,就够把那些全买回来还有余钱。
林黛玉明白了。
他苦笑道:“母亲这是把我库房里最好的东西全掏出来了,八成也是觉得我敷衍,有意替妹妹出气。”
安若素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故意问:“你是心疼东西?正好我还没用呢,你若是心疼,我还还给你就是了。”
“这倒是不必。”林黛玉摆手道,“再好的东西给了妹妹,都是应当应分的。便是母亲这回不给,日后我找到机会也是要给的。”
江南丝织业兴盛,许多闻名天下的锦缎绣品,皆由江南等地产出的。
林如海在江南为官数载,便是不刻意搜集,底下人敬上的也在库房里堆了许多。
不过,像云锦、宋锦、缂丝、织金等,产出的本来就少,多数又要进上,便是在江南做织造的家里都不多,林家这做鹾政的,就没多少了。
林黛玉私库里这六匹云锦,已经是他们家最后的存货了。日后若想再有,就得等林黛玉入了朝堂,登临高位之后了。
安若素被他哄得红光满面,心里甜滋滋的,一冲动便道:“吴姨娘已经教我裁衣裳了,我那里还有一匹秋香色的漳锻,等入了秋,我替你做一件袍子。”
话才出口,她就已经后悔了。
做针线并不是她擅长的,做衣裳更是个大工程。她今年春天才开始学,但如今也只是学会了裁剪,入秋时真能独立做一件衣裳吗?
可林黛玉已经欢欢喜喜道了谢,满脸都是期待之色,直接把她要反悔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安若素:…………算了,不就是一件外袍吗?漳锻自带的纹路本已够精美,也不用再额外绣花。我就不信了,只是裁剪和缝合我在入秋之前还做不好!
她前脚和林黛玉分开,后脚就去了母亲那里。
因黛玉常年在他们家读书,安家主子们做衣裳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他那一份。因而他穿什么尺寸,周漱玉那里都有记录。
“这是要给玉儿裁衣裳?”
“嗯。”安若素点了点头,嘴里有点发苦。
周漱玉笑了笑,又问:“准备让他什么时候穿上身?”
安若素想了想,她那一匹漳锻是秋香色的,上面带的是万寿菊的暗纹,便道:“九九重阳节。”
这样一件衣裳,放到那一天穿,才最是应景。
周漱玉在心里估算了一番,让人拿了纸笔,重新写了尺寸递给她:“那你照着这个做,重阳时他穿上正好。”
安若素接过来看了看,便折好了递给惠香。
周漱玉道:“我接了个帖子,明儿去周翰林府上赏荷,你去不去?”
安若素问:“大姐和二姐去吗?”
周漱玉道:“你大姐不去,她要去牟尼庵里上香。”
“又要去上香?还是牟尼庵?”安若素不禁生疑,“这个月大姐已经去了三次了,那庵里到底有什么宝贝,也值得她频频回顾?”
周漱玉的脸色古怪了一瞬,睨了她一眼,笑着赶人:“你大姐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管好你自己就行。明儿你二姐也要跟着我去,你就留在家里,跟着朱三姐处理家事吧。行了,我也乏了,你回去吧。”
安若素满心疑惑地走了,进了院门之后,左思右想仍放心不下,索性脚步一转,去了二姐那里。
可安若与也是一头雾水,满脸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了姨娘她不肯说,大姐嘴巴也严实得很。不过你也别担心,看母亲和大姐的意思,应该不是坏事。”
安若素道:“不是坏事也不一定是好事,你就不觉得大姐太上头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前世看过的小说里的某种情节,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忙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凑到安若与耳边说:“二姐,大姐不会去私会情郎了吧?”
安若与面色一变,豁然起身。她往外走了几步,回头见妹妹跟着,便停住了脚步:“小妹,你先回去吧,我到大姐那里去一趟。”
见她态度坚决,安若素就知道她绝不允许自己跟着去,只好罢了。
把二姐送出院门之后,安若素的心也静不下来,吩咐红莲把那匹菊花纹样的漳锻找出来,她却托腮坐在窗前,眼睛一直往安若与那边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安若与才领着棠儿走了回来。安若素忙起身迎了上去,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谄媚道:“二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累不累?渴不渴?不如到我屋里去坐坐?”
安若与挑眉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好东西要孝敬我?”
安若素道:“我那里有好茶,请二姐过去喝。”
安若与果真跟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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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16章 姐妹论茶,猛然惊觉
安若素大喜, 忙吩咐碧荷去把茶叶、茶炉、茶壶等都拿出来:“我要亲自烹茶招待二姐,正好也让二姐验一验我的茶道课。”
这些都是官宦世家的郎君姑娘们常备的东西,因大家都是从小就学的, 聚会无聊时也会斗茶为乐。
因此, 茶道的作用, 慢慢就是玩乐比饮用来得多了。
不多时,碧荷就抱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按照安若素的指示,把里面的茶炉、茶壶、茶杯和锡罐密封的茶叶, 都摆在那靠窗的案几上。
她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抱着小小一篓炭,都是已经用钳子夹碎的,好往小茶炉里添。
姊妹两个相对而坐, 安若素由惠香伺候着, 褪去腕上一金一玉两对镯子, 用来兼隔金玉的红藤圈也一并撸了下来。
有两个小丫鬟抬了铜盆过来, 她在温水里净了手, 又用洋巾擦干,并没有拿香脂沤手,就那么清清爽爽地添炭、点火、架炉、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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