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拜在安侍郎门下读书,安侍郎的学问自是极好的,只是他在户部坐堂,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指点你的学问?回京之后常到我府上走走,我是个闲职,空闲多着呢。”
黛玉听到这里,心下了然:原来不是冲着我,而是冲着老师来的。
他虽有些失望,却并不因此气馁,只唯唯应了。至于回京之后去或不去,他还得请教请教老师。
毕竟他尚未入朝,虽然也听老师分析了不少朝中局势,对各方派系却了解不深。
像学政这种临时的差遣,圣人未点之前,多半也就是个翰林院的五六品小官。
翰林院又是清水衙门,除非是有惊天之才,不然进了哪个派系都是边缘人物,安介山哪有功夫格外提一句?
这位吴学政,就是没被安介山单独提过的,自然不是什么惊天大才。
对黛玉一番提点,吴学正自觉卖了安侍郎面子,顿时心满意足,语气温和地叫黛玉退下了。
院试过后,三人在践行宴上约好了乡试再见,便各自返程。
此时已是七月天,江南绵绵多雨,天气越发湿热。
原本黛玉自幼在扬州长成,对这种天气最是熟悉,也早就习惯了。可在京城住了两三年,再回江南,却觉得这绵绵不绝的雨水真叫人心烦。
好不容易有了个晴天,林黛玉也管不着黄历上如何,带着一众小厮长随回京去也。
一路上虽又遇上几场雨,倒也顺风顺水。进了北方的地界,连雨水也没了,一连好几个大晴天。
就在黛玉感慨天公作美的时候,长安到了,贾敏派来迎接他的吴越带给他一个消息:“荣国府的大姑娘,就是早年送进宫那个,入了圣人的眼,被超拔为贤德妃,又加封了凤藻宫尚书。”
黛玉听得满心迷惑:“这到底是女官还是嫔妃?”
吴越笑道:“咱们太太也是这样说的,又是封妃,又是加官衔,又没个具体的说法,谁知道这算是嫔妃呢,还是女官呢?”
刚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贾敏还曾疑惑过:莫非圣人要复古制?
却说唐宋之前,宫中的高阶女官都由嫔妃兼任。
但本朝开国之后,开国皇后为了收揽后宫权柄,就把嫔妃和女官彻底分隔开来。
嫔妃是嫔妃,女官是女官。前者的职责是侍奉好皇帝与皇后,教养好皇子与公主,后者才是真正接触后宫权力的。
后宫嫔妃的衣食住行,都在女官的掌控之下,也就是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下。
这许多年下来,不但后宫早已习惯了这套新制度,便连前朝官员也都认可了。
圣人猛然来了这么一出,就像半空云里闪过一道霹雳,诧异的远不止林家母子,满朝文武哪个不为此侧目?
林黛玉便问:“荣国府那边是怎么说的?”
“他们家?”吴越没忍住撇了撇嘴,“他们家高兴得很,一家子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家里的几个小爷,已经在外面以国舅自居了。”
“国舅?”
饶是早知道贾家男人糊涂,骤然听闻这“国舅”一说,林黛玉还是震惊了。
他想问:他们家老太太就不管管?
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就先明白了:老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已经多年不理外头的事。这些年又有王夫人逐渐把持了内宅,只怕这些人就算在家里,只要关上了门在自己院子里说,也传不到贾母耳中去。
林黛玉叹了口气:“先回去吧,别让母亲久等。”
吴越扶着他上了车,亲自架着。刘义和刘二跟随左右,其余人等拉着行李,回了长安城中的林宅。
母子相见,叙过温寒,钟、迟两位姨娘也知道荣国府那边的事,猜他们母子必然有私话要说,确认了黛玉平安无事后,也非常识趣地主动退下了。
林黛玉先去书房写了张拜帖,让刘二直接拿回去转交给老师,又换了身家居的衣裳,才再到上房去正式拜见母亲。
丫鬟拿来红绒垫子铺在地上,林黛玉大礼拜过,凝霜奉命把他扶了起来。
贾敏方才已问过了刘义,知晓他这趟南下没生病,心下十分宽慰。见儿子行了礼,便招手让他上前,拉着他一同坐在榻上,口中连连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黛玉一惊,慌忙安抚:“母亲,孩儿一路上都遵从母命,好生保养自身,连咳嗽都没有一声。这些年多亏了母亲悉心照料,想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也补全了。”
听了这话,贾敏心里好受多了,搂着他笑道:“傻孩子,胎里的弱症岂是那么好补的?这回不过是侥幸而已,往后可不敢掉以轻心。”
林黛玉笑道:“母亲放心,便是为了自己好受,孩儿也会爱惜身子的。”
“这就对了。”贾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沉吟了半晌,终究还是不免说起了荣国府,“你大表姐的事,吴越已经跟你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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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12章 阖家团圆,拜见师母
“说了。”黛玉点了点头, “说是二舅舅家的大表姐得了圣人青眼,被封了贤德妃,又加了个女官的衔——凤藻宫尚书?”
贾敏道:“可不就是?且不说这又是女官又是嫔妃的, 单就这‘贤德妃’的封号, 就让人浮想联翩。”
本朝后妃因不兼职女官的缘故, 品级划分就不是那么规整。除皇后是超品之外,明确规定正一品的是贵妃, 贵妃再往下就是各种各样的妃。
这些妃虽然听起来是一样的,可具体享受什么待遇, 得看受封时诏书上写明的是几品。
现如今宫里有一位贤妃,有一位庄妃,还有一位淑妃。这三位享的都是从一品的待遇,位在贵妃之下, 又在诸妃之上。
在正二品上的有五位, 头一个就是德妃, 再有就是宜妃、慧妃、定妃、宁妃这四位。
无论从一品也好, 正二品也罢, 都是单字的封号。
双字的有吗?
也有,不过是给死人的。
就比如上皇已故的成穆贵妃,还有今上登基后,追封在潜邸时病逝的一个庶妃为宁淑妃。
确切地说, 两个字的都叫“谥号”。
自本朝开国至今,给活人双字封号的,贾元春算是开了先河。
林黛玉听到这里, 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只是怕惊到母亲,又怕自己推测有误, 这才忍着没说,只是道:“待明日见了老师,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贾敏点了点头,叹道:“是该问问你老师,他是在朝中任职的,又是户部的要员,便是他不着意打听,也有的是人把消息送到他耳中。”
林黛玉想到这次的吴学政,不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见他面上略有疲色,贾敏看得心疼,忙催促道:“你舟车劳顿一路,定是乏急了,快回去歇着吧。”
说着便拉着他起身,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跟来的雪砚:“好生看着你们大爷,回去就叫他养身,不许他再看书。”
雪砚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如同奉了圣旨一般,跟着林黛玉回了院子,便直接把人往卧室那边引,还侧身挡着通往书房的去路。
黛玉看得好笑,故意逗他:“若我执意要去书房温书,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太太的?”
雪砚顿时苦了脸,苦哈哈道:“小的是大爷身边伺候的,自然是听大爷的。至于太太那里,瞒得过去便罢,瞒不过去也只好挨一顿好骂了。”
林黛玉哈哈一笑:“放心,我不叫你挨骂,这就回去歇着了。”
听说不用挨骂,雪砚顿时高兴起来,十分殷切地上前搀扶着林黛玉,谄媚道:“大爷,您小心脚下,小心台阶。”
进了里屋,雪砚服侍着他把外面的衣裳脱了,黛玉便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歪在床上。
他在船上睡了一路,倒也不瞌睡,就是身子疲乏得很。
先前在母亲跟前都是强撑着,如今倒在床榻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一般,陡然疲软了下来,发出一声舒适地喟叹。
雪砚已出去了,只留了两个小厮在外间门口守着,里屋静悄悄的,窗帘也拉了下来,昏暗一片。
黛玉闭着眼睛养神,心里却不由盘算从江南带回来的土仪。
那些东西在当地不值什么,偏运到了京城就以稀为贵了。
扬州毛笔闻名天下,世人谓之“含水不漏,经久耐用”,因此又取名——水笔。
还有漆砂砚,也是深受骚人墨客喜爱的。
每每到了大比之年,这两样东西都是紧俏物。
他们才到了扬州,黛玉甚至顾不上歇息,就带着刘义和刘二,直奔当年林如海做官时,往府里送文房四宝的文墨轩。
文墨轩主要供应的就是江南各地的官员,顶尖的好货自然不会拿出来售卖。林黛玉还是靠着先父的遗泽,才花大价钱买了一批他们老板自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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