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让刘二和刘义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见还有一坛酱菜,问明了是周漱玉亲手做的,当即喜不自禁,吩咐刘二:“晌午用膳时,把这个细细的切上一碟,用香油拌了,我正好下饭。”


    酱菜本不稀罕,不管南方还是北方,随处都可买到。但师母亲手腌制的酱菜,却是独一份的。


    林黛玉在安家住着的时候也不觉得怎样,如今出门在外,漂泊江南,这坛酱菜不免又承载了对家的寄托。


    江南虽是他的故乡,可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呀。


    好容易把东西都安置好了,林黛玉几乎是迫不及待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关上门,转身进了内室,才把安若素那封信拿了出来。


    这封信上没有火漆,只是以蜡封口。想到上次那封带着火漆印的信,黛玉仍忍不住失笑一声,才找出一把小刀,顺着封口处轻轻把信封划开。


    信上的内容很欢乐,全在他意料之中。


    可她越是如此报喜不报忧,黛玉就越是忧心她在京城不得其乐。若非刘义特意带了贾敏的话来,只怕他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他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又把那首诗仔细琢磨了一番,干脆铺开笔墨,逐字逐句分析了一遍。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首诗算不得好,但平仄对称,用词也算典雅,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但也就是如此了,哪里值得他为此大费周章?


    不过是写诗的人不同,让它天然便带着滤镜,看这首不算多好的诗,也能看出三五处优点来。


    所谓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了。


    午膳时他就着酱菜多用了半碗饭,下午有两个书生来邀请他去茶楼里以文会友,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整个下午他也没干别的,说是要在屋里温书,却时不时就要把安若素那封信拿出来再看一遍。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恢复过来,照常用膳、温书、与投契的书生一同参加各类文会。


    几日后,童生试开场,刘二和刘义一同将他送进了考场。


    头一场是县试,进了考场五天之后才能出来。因他体弱,刘二和刘义不敢怠慢,两人轮流守在考场外面,生怕黛玉考到一半就被人给抬出来。


    好在中间没出什么变故,林黛玉坚持到了五天后,随着一众考生从考场里出来,整个人走路都打晃。


    “大爷!”刘义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搀扶住,一手接过了考篮,安抚道,“大爷,刘二哥赶了车来,就在前面不远处,等上了车就能歇着了。”


    林黛玉实在懒得说话,微微点了点头,勉强睁着眼睛,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刘二停车的地方距离考院门口不过五十几步,林黛玉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走得他魂飞天外。


    好容易上了车,刘二倒了一碗参汤要喂他,林黛玉恹恹地摆了摆手,一头栽进车里就睡了过去。


    “欸,大爷?”


    两人都吓了一跳,一个去探鼻息,一个去掐脉搏,等确定人还活着,才大大松了口气。


    刘义笑道:“刘二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吧。”刘二道,“我已打听到这城里最好的大夫,早早请到咱们租的院子里去了。让大夫看看,不比咱俩瞎猜强?”


    刘义闻言,便坐在了车辕上,刘二鞭子一扬,赶着马车顺着人群往外蠕动,好半天才算上了大路,畅通无阻地回了租住的院子。


    两人把黛玉架了起来送回卧室,大夫早已等候多时,刘二把人从偏厅请了进来,给林黛玉诊脉。


    老大夫仔细诊治了一番,交代道:“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的。他身子骨弱,那个参汤尽量少喝,去药房抓些黄芪吧。”


    刘二一一记下,拿了车马钱把老大夫送了出去,顺便去了趟药房,抓了些炮制好的黄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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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11章 学子学政,元春封妃


    林黛玉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刘义不放心,就在外间守着他,其间但凡有人来拜访, 都交给刘二打理。


    刘二是自小跟着安介山的老人, 当年安介山考试的时候, 他就着老管家打下手,忙前忙后, 懂得比刘义多。


    好容易黛玉醒了,刘义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连忙催促小春把熬好的黄芪汤端过来,喂黛玉喝了一碗。


    黛玉问:“我睡了多久?”


    刘义道:“也有一天一夜了。”


    黛玉笑道:“怪不得身子一阵阵发虚,腿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又问,“期间可有人来找我?”


    “有, 黄公子和石公子都来过, 都是刘二哥出面接待的。得知大爷您还没醒, 两位公子分别留了话, 说是过两天再来。”刘义想了想, 补充道,“石公子还让人送了些补气益血的药材,刘二也做主收了,把咱们从京城带来的土仪回了些过去。”


    林黛玉点头道:“刘二哥是跟着老师走南闯北的老人, 他行事自有道理,你在一旁也看着学着,好多着呢。”


    刘义笑着应了:“这一路上, 刘二哥教了我许多。从前我也自认是个机灵的,等真跟着大爷出了门才知道何谓‘穷家富路’。这里头的门道多了,若不是刘二哥提点, 好些我都看不出来。”


    得知他醒了,刘二又去请大夫,跑了一圈却没请来。


    刘义问他怎么回事,他一摊手,苦笑道:“号房里一关就是五天,便是铁打的人也要熬出个好歹来。何况这些读书的爷们身子都金贵,不止咱们一家要请大夫。”


    黛玉刚从考场出来就能有大夫,还是他们早有准备,提前请好的。


    那老大夫一从他们这儿出去,立刻就被另一家请走了,连续这两三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原本刘二是提前和人家说好了,可黛玉一直不醒,另外有人来请,老大夫推脱不过,到底被人给拉走了。


    可巧黛玉从屋里走出来,听见两人说话,笑道:“我喝了这两天的黄芪汤,身上好得很,大可不必再去请大夫。便是请来了,也只是开些无关痛痒的补药,还不如接着喝黄芪汤呢。”


    两人“哎哟”一声迎了上去,刘义扶住他埋怨道:“大爷,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让您再歇两天吗?”


    黛玉笑道:“不能再歇了,再歇人就废了。你跑一趟,到石兄和黄兄那你看看,若是两人有暇,便请他们来坐坐。”


    石公子名石涛,黄公子叫黄秉文。黛玉这些日子结交的学子中中,这两人不止学识好,品性也佳,黛玉也有意深交,日后在朝堂上做个臂膀。


    恰好这两人住在同一家客栈里,刘义奉命跑了一趟,走到那客栈的大堂里,恰好碰见两人结伴从后院出来,身上都穿着吉服,像是要出门。


    “石公子,黄公子。”刘义忙上前行礼,陪着笑问道,“二位这是要出去?”


    看见是他,石涛笑了起来:“我们正要去探望你家公子呢,不想你先来了。”


    黄秉文问:“你们家公子如何了?可请大夫看过了?”


    刘义陪笑道:“托您二位的福,我们大爷喝了两天黄芪汤,身上松快多了。这不,身上才好些,便忙忙地吩咐我,我来请二位去坐坐。”


    两人对视了一眼,黄炳文笑道:“我们正是要去探望林兄的,但凡你晚来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


    “那可真是太好!”刘义欣喜不已,忙侧身让路,“两位公子,马车就在门外,请两位移步。”


    二人也没多言,跟着他出去坐上他租来的马车,一路到了林家租住的院子。


    林黛玉得知他们到了,忙走到天井里迎接,三人相互见了礼,黛玉请两人进正堂一叙。


    三人入内,分宾主落座,小春上了茶来,便立在一旁伺候着。


    考试之后重聚,免不了要对答案,这一点古今皆然。


    他们三个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默写《圣喻广韵》自然难不住三人,且略过不提,最主要的是一篇八股文、一篇策论和一首试帖诗。


    黛玉干脆要了笔墨纸砚来,三人分别把自己的文章与诗篇墨了下来,相互传看。


    看完之后,三人都对另外两人钦佩不已,也都觉得对方这次十拿九稳了。


    其中,尤以石涛八股做得最好,黛玉那首应制诗更是别出心裁,令两人惊艳不已。黄秉文各方面都比较平均,没有特别突出的,但也没有短板。


    过了几天,县试的榜文下来,三人果然都榜上有名。彼此庆贺了一番,静待一个月后的府试。


    府试之后又有院试,黛玉与两个好友一路过关斩将,非但顺利进学,黛玉院试时的那篇策论和应制诗,还让主考官吴学政印象深刻。


    询问之后得知他如今随母亲在京城定居,便让他回京之后常到府上走走:“你这经义文(策论)火候是到了,只是四书文(八股)略欠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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