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忽然被她瞪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便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可安若素却扭过头不搭理他,踮着脚尖儿把够得着的一朵樱花掐了下来,捏在手里捻着玩。
他俩的眉眼官司自以为隐秘,殊不知周漱玉比他俩都高一截,略一低头便尽收眼底,只是不拆穿,只在心里暗暗发笑:到底还是小孩子呢,一时好一时恼的。我也真是,竟就当成个事了。
想到这里,周漱玉心头愁雾尽消,只装作是走累了,叹道:“欸,到底是老了,走这几步路就觉得腰酸腿软。你们玩儿吧,我到那边亭子里坐坐。”
说完就对小玉示意,小玉忙和刘二家的上前,从两个孩子手中接过了搀扶的重任,扶着她就往积香亭走去,把两人留在了原处。
惠香很是自觉,忙带着人退远了些。见春梅还傻愣愣地跟在林黛玉身后,伸手在她袖子上拽了一下,使眼色打手势叫她一起退走了。
余下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安若素正要开口,林黛玉却头一次和她抢白:“我心里存了件事,想要向妹妹请教。只是不知,妹妹肯不肯给我一句实话?”
安若素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却不想他这时候问出来,便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如今不想告诉你。等再过十来天,你的生辰过了,到那时候便是你不来问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听见她说起自己的生辰,林黛玉便想到去年她过生辰的时候,自己送了手制的香料为礼,还趁机替自己讨了今年自己的华诞之礼。
莫不是要出什么变故吧?
林黛玉有些疑心,便试探道:“妹妹去年答应的事,可还作数吗?”
安若素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作数。你也不必拿这个试我,左右我不想说的,你再怎么试也没用。”
这话说出来本有些让人冷心,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得意,就像一只偷鸡成功的狐狸,林黛玉又不免觉得她可爱起来,连带着那番叫人不自在的话,也成了小姑娘使性子。
于是,他就更觉得可怜可爱了。
“罢罢罢。”他终于露出了无奈之色,“既然三妹妹心里自有章程,我就等着三妹妹主动来说了。”
安若素笑道:“你能这样想,还算你明白。”
林黛玉也笑道:“能得妹妹一句称赞,我也不算是白明白。”
话音未落,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先前生出的一点龃龉,也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
笑过之后,安若素问道:“你在家这些日子怎样?上元节那天那么厚的雪,你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没犯病吧?”
林黛玉道:“或许‘走百病’真有说头,往常无论是走动几个时辰受了劳累,还是在风雪夜里受了寒,必然是要大病一场的。那天虽出了一身汗,却觉得十分清爽。”
安若素横了他一眼,啐道:“快别瞎说了!‘走百病’是女儿家的福佑,跟你有什么关系?依我看,还是得多走动走动,身子骨自然就硬朗了。”
见林黛玉不以为意,安若素正色道:“你也别觉得我是话赶话随口乱说的,实话告诉你吧,我虽和你一样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因这些年爱在花园里走动,身子骨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去年冬日里那么冷的天,我连一碗药都没喝。”
听她如此说,林黛玉心中才多了一层重视,半晌点了点头:“日后我听妹妹的,读书之余也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安若素这才高兴了,笑道:“听我的,准没错。”
林黛玉又问她这些日子可看了什么新书?安若素便说了两本自己觉着好的闲书,是一卷香谱和一卷茶谱。
特别是那卷茶谱,是<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的一个不出名的人写的,里面收录的都是当时市井之中售卖的各类饮子,许多到如今已经失传了。
安若素吐槽道:“我还带着丫头们复原过几款,尝了之后才知道为何失传。真正的美味,便是隔上一千年,也还是能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找寻到的。”
林黛玉笑道:“宋朝的许多饮子都可归到‘药茶’的范畴内,本也不是为着好喝才有的。后面之所以失传,不过是有了更好的替代品。若把那些方子比作人,也算是生前报复尽展,死得其所了。”
安若素听了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又说起香谱:“那香谱的遣词造句,倒像是今人的,只是上面录下的方子,所用材料颇有古怪,有好些都是矿石。
我拿给李先生看了,李先生说那不像是香谱,倒是打着香谱名头录的丹书,怕不是个道士写出来糊弄人的。”
林黛玉道:“李先生见识高远,既然是她说的,就有八九分准了。反正是用来消遣的闲书,你管它是什么呢。”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许久,直到惠香和春梅都来催促,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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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86章 出言相激,携众赴宴
心里没了烦恼, 日子过得自然就快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二月十二,也就是黛玉的生辰。
二月里南方的花卉多已盛开, 是以把这一天定为花朝节。可北方尚是春寒料峭, 除了少数耐寒的品种, 一众花卉仍旧枝枯叶黄,谁也不会联想到花神身上去。
林黛玉是二月初三开的学, 按照惯例二月十三才是休沐日。安介山特意给他多放了一天假,让他提早一天回去, 能在自己家里庆祝华诞。
他也提前派人和贾敏说好,让刘义回家拿了一打请柬,他就在安家写好了,亲自分送给众人。
因安介山还要处理山东灾情, 自然是去不了的, 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却能跟着凑热闹。
安若然还悄悄问林黛玉:“你们家请没请贾家的姑娘和小爷们?”
林黛玉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叹道:“二哥, 你就从没想过, 为何已经过了这么久,师母口中再未提过贾家姑娘?”
安若然一怔,反问道:“你可知为何?”
安若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二月二那日母亲进了宫, 在宫里发生了一些事,影响了父亲和母亲对勋贵之家的看法。”
听闻此言,安若然整个人都呆住了。痴怔了半天, 他才喃喃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没戏了?”
安若泰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其实用不着你着急,老爷和太太自然会替你寻一个好的。”
安若然只是呆呆点头, 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生平第一次,他喜欢上一个姑娘。原本以为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且母亲和姨娘都对那姑娘颇有好感,该是十拿九稳了。
哪曾想世事无常,变化的也未免太快了些。
“二弟,你还是看开些吧。”安若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除此之外,却也别无他法。
安若然脸上勉强扯起一抹笑意,脸皮抽动着,又不像是在笑。安若泰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林黛玉拉住了。
他疑惑地看过去,就像林黛玉对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叫他不要再说。
安若泰虽疑惑不解,却也知晓这位师弟最是聪慧,他既然阻拦自己,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因而,安若泰便不再多言。
他是心无旁骛,一心只管圣贤书,自然理解不了弟弟的心情。可林黛玉只要想一想安林两家的婚约作废,便觉胸口刺痛,仿佛被谁在里面塞了一根钢针一般。
当日师兄弟三人给父母昏定之时,安若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母亲,两位姐姐和小妹可曾对您提过孩儿心悦贾三姑娘之事?”
并肩坐在榻上的周漱玉和安介山面面相觑,安介山皱眉斥道:“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这种话也敢说出口,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漱玉拽了拽丈夫的衣袖,对着安若然叹道:“她们已经托你大姐跟我说了。然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我绝口不提此事是什么意思。”
安若然只觉得嘴里发苦,于是连笑容便也苦了起来:“孩儿明白,只是心有不甘,这才心存侥幸罢了。”
他的勇气只够他提出这一次质问,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便失魂落魄地退到了一旁。
安介山叹了口气,对长子道:“天色不早了,带着你兄弟回去吧。”顿了顿,又说,“天黑不好走,路上你们俩多照看点。”
“是。”安若泰和林黛玉都拱手应了,一左一右拉着安若然退了出去。
见他仍旧失魂落魄的,安若泰虽仍不能理解,却到底可怜自己弟弟:“你先别这样,你今年才十二,离正式说亲还有好几年呢。说不得这中间就又起变故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说不得用不了一年,你就把贾家三姑娘抛到脑后去了。
安若然从小性子就跳脱,行事也时常不着调,弄出了许多让家里人哭笑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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