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起这个,红莲就皱起了眉头,忧愁道:“我们也正纳闷儿呢,早起时还好端端的,只是一大早从上房那边回来,我们姑娘就有些愁眉苦脸的。我原想着是挨了太太的说,还想着等用午膳的时候设法劝解一番。怎么你们也来问?”
不是在上房受了教训,也不是这边自己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确定了目标:林黛玉。
小玉纳罕道:“年前林大爷走的时候,两人不是还好好的?翻过年来除了正月十五走百病时,他们还没见过呢。那天你是跟着出去的,莫不是那时候闹了别扭?”
“没有啊。”红莲低头回想了半晌,摇了摇头,“那天晚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再说还有贾太太在一边看着呢,怎么会叫他们闹别扭?
再说了,我们姑娘是心思细腻,凡是爱多想,但那也是家里人出了意外才这样,却是从不和人记仇的。就算那天晚上有了些许龃龉,这么多天她自己也该消气了。”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小玉只好道:“你仔细照看着,午膳时尽量开解开解。我回去禀报了太太,再让人到前院书房那里打探一番。”
红莲道:“也只好如此了。”
她又招呼小玉:“你进来喝杯茶吧,李先生和我们姑娘刚要了茶,小丫鬟们新烧的水,还是滚烫的呢。”
小玉一路走过来,正觉得身上有些冷,又想到周漱玉那边暂且没什么好忙的,便点了点头,跟着红莲去了她的屋子。
红莲让小丫头趁着方才的热水又沏了两碗茶送过来,又从自己梳妆台下的柜子里拿了两碟点心出来,两人坐着说话。
“我还要问问你呢,今儿林大爷刚来咱们家,必然是要到太太跟前去请安的。他又怎么样?你冷眼瞧着,他可有不自在的地方?”
小玉歪着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林大爷身上我瞧着倒没什么异常,因没看见三姑娘,他往里间张望了好几次呢,走的时候还有些失落。”
红莲想了想,说:“既是这么着,必然也不是正月十五闹了别扭。只怕又是我们姑娘起了什么心思,林大爷那边也一头雾水呢。”
小玉道:“那我回去了,还派人到他那边去打探吗?”
“还是去吧。”红莲笑道,“如今我们姑娘越发大了,心里的主意也比从前更正,我们也不一定能问出来。可若是林大爷来问,说不准就问出来了。”
小玉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如此一来,教他们俩自己说开,倒比咱们在中间掺和着还好呢。”
红莲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笑了一阵,小玉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欸,听说你哥哥在外面聘了个女人?”
红莲道:“他也到岁数了,偏咱们家的丫鬟里,同样到配人年纪的都不大好,好的那些都还小呢。
我妈急着抱孙子,就花了十六两银子,请牙婆陶嫂说了城南卖豆腐的文家的女孩儿。”
小玉问:“那文家的女孩子,你见过吗?你看着怎样?”
红莲道:“两家过礼那天,我妈叫我跟着去了,那女孩子请我到她屋里去坐坐。我见她说话很爽利,屋子收拾得也干净。就是有一点,她是外面的,不像咱们府里的学过规矩,等将来成了家,必然是要从头学的。”
小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见她这样,红莲略想了想就明白了,笑道:“你姨妈家那个表哥也到该配人的岁数了,是不是你姨妈心也高,看不上咱们那家那几个?”
小玉撇了撇嘴说:“我姨妈的性子,谁不知道?偏我妈还老护着她,听了她的话如奉纶音一般……不,怕是圣旨都没那么管用。”
眼见一盏茶喝完了,她身上也暖和了,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太太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红莲闻言,也不敢耽误她的差事,便起身把她送了出去,回身走到西次间门口,见安若素正静心写字,便又悄悄退了出来,没有打扰。
自从李先生来了之后,她们这些丫鬟虽只有惠香比较上心,其余人多多少少也都受了些熏陶。
至少红莲就知晓:写字时若是不能静心,便是写得再好也是有形无神,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先生虽不爱在学生面前摆架子,师生两个自来嬉笑无忌,在读书写字这两样上,却又格外严厉。
如今她见安若素在好好写字,李先生只是看着,没有半点要打断的意思,就猜出安若素心里藏的事怕是已经散了。
不必多言,这必是李先生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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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85章 素素使坏,黛玉抢白
实际上被李先生一言点透之后, 安若素不但豁然开朗,还一点都不着急了。
当日用午膳的时候,她便若无其事地去了上房, 一如往昔般陪着母亲说说笑笑。
林黛玉当然也去了, 他是刚得了消息, 心头本自忐忑。等真见了安若素,却见对方态度十分坦然, 并没有半点僵硬躲闪,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在外人面前很有城府, 但到了亲近的人面前就不乐意端着,心里怎么想,脸上也就自然地露了出来。
莫说是他,正院这些人也没有一个不疑惑的。可安若素才好了, 也没人敢去招她, 生怕她再闹毛病, 也只好压在心里。
这些安若素都看在眼里, 心里忽然生出些看好戏的恶趣味, 就更不准备说透了。
她吃了一颗芙蓉虾球,觉得滋味甚是鲜美,便示意惠香给周漱玉和林黛玉都布上,让他们也尝尝。
周漱玉见状, 笑着摇了摇头,唯独林黛玉有些食不甘味,弹滑的虾球嚼在嘴里, 净是味同嚼蜡一般。
安若素在一旁偷偷地笑,还故意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都示意惠香布给他尝尝。
一来二去的, 林黛玉也回过味儿来:不管先前有什么事,这会子怕是真没事了,都有心思逗人玩了。
只要她没事了,林黛玉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当下便放下心来,就着面前的清炒香椿芽又吃了半碗饭。
这时节的香椿可不多,都是暖窖里养的,也尤其的嫩。若是容它再生长两日,可就没有如今的滋味了。
见两人都把先前那事抛到了脑后,安若素无声撇了撇嘴,一时觉得没意思,便也低头自顾自地吃,不再搭理他们了。
等用完了午膳,周漱玉难得地说:“我这几天胃里有些积食,你们两个陪我出去走走吧。”
两人都净了手漱了口,闻言一同起身,一左一右扶着周漱玉出门,先是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又转到花园里去,走到墙根处那两株攀爬的迎春花前。
“你们看这花开得多好?才化冻没几天呢,它就迫不及待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世人只道梅花凌霜而开,却少有人提及这迎春花同样不避严寒。”
安若素却道:“不管梅花也好,菊花也好,乃至兰花、海棠,人家不过是找个温度适宜的时候开花,哪里就想那么多了?
什么芍药无格、兰花高洁、菊花傲岸,不过都是世人自以为是,却偏要强绑在花草上。若是真有花神,问过人家同意吗?”
周漱玉:“…………”
——她就是想从寒意才退就开花的迎春花,引申一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怎么这俩人个个都有自己的说辞?
俩破孩子,没一个懂配合的。
安若素纯粹是因为自己想逗人的目的没达成,心里不高兴,才故意抢白了一番。
至于林黛玉,他一开始是真没反应过来,但周漱玉神色变动之间,他就明白了过来,当下便笑着把话头又递了回去:“三妹妹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人终究不能与花神同列。哪怕是牵强附会,只要约定成俗,自然也就成了道理。”
周漱玉忙道:“这话说得很是。就比如这迎春花,乍暖还寒它就开了。只看它如今开得招摇,谁还能想到不久之前,此处还是冰封雪冻呢?可见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再冷的冬天也得给阳春让路。”
安若素正要开口,却见另一边的林黛玉对她使眼色,她面上装作一脸茫然,实际上早明白了:他是怕她再说一通“自然之理”,驳了长辈的面子。
见她脸上全是疑惑之色,林黛玉竟也不敢肯定:她究竟是真没回过味来,还是故意装不明白?
没奈何,只好继续使眼色。
直到他眼睛都要抽筋了,才见她猛然捂住嘴,丝帕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好了,确定了,她装的。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嘴里还要忙着附和周漱玉:“师母说得很是。我们到底年轻,遇见一点小事就惊慌得不得了,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却不想,他这话正和李先生点安若素的话重合了。她心里顿生恼意,想到自己当时那傻乎乎的心思,却又忍不住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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