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这几日家中忙乱,贾母怕她们姊妹无人照看,每到饭时就让人都请过去,跟着贾母一起吃。
惜春转身就走,探春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对面含担忧的侍书说:“走吧,咱们也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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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宝钗离了王夫人的院子,又从夹道转回贾母这边来。宝玉就在贾母院中的东厢房住着,宝钗从天井里过去,免不了就从宝玉门前过。
宝玉和黛玉表兄弟两个,正叫人支起了百叶窗,坐在窗下对弈。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宝玉抬头一看,惊喜道:“宝姐姐,你去看过二姐姐了?”
宝钗手里捏着团扇,秋香色的扇面将脸颊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秋水横波般的杏眼。
她眸光流转,在表兄弟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口中笑道:“我去那边坐了坐,迎丫头刚吃了药,我见她要睡了便出来了。你们兄弟倒是好兴致,是谁赢了?”
黛玉不得不开口:“兄弟对弈不过消遣罢了,论什么输赢呢?”
宝玉附和:“没错。本是消遣的勾当,论输赢反而没意思。”
宝钗笑道:“你们是雅人,我是比不了的。虽下棋的时候也想着不过姊妹玩乐,但下着下着,就不免争竞起来。”
这话宝玉没法接,只能陪笑,黛玉便学着他垂眸一笑,并不言语。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宝玉也并不像往常一样请自己进去坐坐,宝钗不免觉得没意思,就借口说薛姨妈还等着她去回话,往贾母正房去了。
“宝姐姐慢走。”宝玉隔着窗子对她行了个礼。
等人走了之后,表兄弟两个继续下棋,黛玉却明显感觉到宝玉的心不在焉,遂调侃道:“这是魂儿也跟着飞了?我猜猜飞到哪里去了?必是老太太那里。”
宝玉脸上一红:“表弟快别打趣我了,只是多日未见,今儿却没说两句话,怕亲戚多想。”
黛玉笑道:“如今人去老太太那里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跟着去赔个礼就是了。”
宝玉被他挤兑得越发无措,讪讪道:“姨妈和宝姐姐倒不至于如此计较。”
见他脸上发囧,林黛玉见好就收,又捏起一枚白子落下。
恰逢丫鬟四儿过来换茶,好奇道:“我恍惚听见了宝姑娘的声音,怎么不见她?”
宝玉道:“她是往老太太那里,从我门前过,不过说两句闲话罢了。这会儿人早走了。”
四儿便不再问了,把残茶撤下,端着红漆镂空螺钿茶盘就出去了。
林黛玉道:“你这屋里的丫鬟倒是规矩了许多。”
贾宝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叹道:“从前我总想着在自己屋里,让这些丫头们自在些也无妨,横竖都是我屋里的事。
自那回之后我才知道,我是个连自己都不能做主的,何况她们?比起袭人、晴雯的下场,她们怕是宁愿不那么自在。”
提起袭人、晴雯,宝玉不免伤感,眼圈一红就坠下泪来。
林黛玉自责道:“这是我的不是,无故提起你的伤心事。不过你放心,袭人跟着她父母到南方去了,晴雯也已经被我托母亲找到,送到了与安家相熟的锦绣坊。”
宝玉闻言,忙问道:“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种事你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我又何必骗你?”
宝玉忍不住道:“那你来了这么多回,怎么也不在我跟前提一句?也好叫我放心呀。”
林黛玉笑道:“难不成我不提,你就不放心了?”
贾宝玉闻言也笑了:“其实那日表弟你答应了之后,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以你的为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万没有食言的道理。只是我这里一直没得个准信,心里就总是挂念着。”
锦绣坊他是听说过的,本就是京城三大秀坊之一,近几年更是推陈出新,闯出了好大的名头,家里的太太、嫂子、姊妹们,都喜欢锦绣坊的东西。
听说晴雯进了那里,宝玉是彻底放心了,笑道:“以她的手艺,进了绣坊就算不被人供着,也得被人高看一眼。”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晴雯的脾气,叹道:“也不知道她那个脾气改没改?若还是像从前那么着,只怕是要吃亏的。”
林黛玉道:“你就放心吧。锦绣坊的管事娘子和安家女眷相熟,她们亲自托付的,哪里会叫她吃亏?”
得了这话,宝玉是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对着黛玉拜了又拜,谢了又谢,把人弄得哭笑不得。
好在这时,几个打扮不俗的女人进了院子,看样子是往贾母那边去的。
其中有两个宝玉正好认得,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对黛玉道:“林表弟,那是云妹妹家的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云妹妹的奶娘,史家那边肯定是要送她过来玩了。”
贾、史、薛三人之间的纠葛,贾敏早对林黛玉说过。贾宝玉、薛宝钗这两位他都已经见过了,唯有史湘云与他而言还在传说。
因两人关系越发亲近,又是私底下,林黛玉便直言问道:“史大姑娘和薛大姑娘两位,宝二哥更中意哪个?”
若换了别人,贾宝玉必然胡乱糊弄过去。面对林黛玉,他脸上却露出几分苦涩:“这哪里是我能做主的?”
他并不是傻子,相反自幼聪慧,又岂会察觉不出祖母与母亲之间的争斗?
只是太太辛苦生了她,祖母又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只要露出任何倾向,都会让其中一个伤心。
更有甚者,他知道自己表态也没用,索性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顺从本心,和这个姐姐那个妹妹都好。
不管怎样,家里短了谁的,都不会短了他。
见他如此没有担当,黛玉不禁摇了摇头,最后劝了一句:“你总想两头都抓住,只怕闹到最后,连一头都抓不住。”
宝玉苦笑道:“这个道理我如何不明白?只明白归明白,身在局中,却是翻腾不得呀。”
说白了,他还是不愿打破现状。林黛玉见状,也就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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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54章 贵客登门,母女争执
宝玉猜错了, 这回史家来人,和史湘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史家这四个女人,本是跟着保龄侯诰命去宁府吊唁的。保龄侯诰命是贾母的侄子媳妇, 既然来了贾家, 必然是要来拜见贾母的。她们四个先过来通报一声, 不多时卸了孝布的保龄侯诰命也领着人进来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见状,也不好再躲清闲, 忙跟着进去拜见。
保龄侯诰命姓甄,出身江南甄家嫡系。甄家与贾家本就是老亲, 甄夫人嫁到保龄侯府,就成了贾母的亲侄媳妇,彼此就更亲近了。
见宝玉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郎走了进来,甄夫人就猜到这是贾母的亲外孙、贾敏的亲儿子, 忙招手命他上前, 拉住好一阵打量, 对宝玉打趣道:“从前都说你长得好, 如今可来了一个把你给比下去了。”
宝玉本就觉得表弟处处比自己强, 本是打趣的话,他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舅妈说得很是,林表弟不但长得比我好,连学问也比我强出十倍来。”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 甄夫人笑道:“到底是长大了,知道谦虚了。”
她又命人拿了表里给黛玉,是一匹尺头, 一对状元及第的金锞子并文房四宝。
林黛玉拜谢过后,便和宝玉一左一右坐在了贾母的脚踏上。黛玉坐在贾敏那一侧,宝玉自然就坐在甄夫人那一侧。
薛姨妈坐在甄夫人下首, 宝钗坐在薛姨妈身侧的小杌子上。
这时探春和惜春姊妹也来了,甄夫人又拉住好一阵亲香,又问贾母:“姑妈,怎么不见二姑娘?”
贾母道:“二丫头病了,太医看了说是叫静养几日。”
甄夫人露出懊恼之色:“我原不知她病了,也没带些药材过来。”说着便起身要去迎春那里看看。
贾母年迈,懒得动弹,便让贾敏领着探春姊妹带她过去,人一时竟是散了个干净。
薛家母女见此,也不好再多待,只得也告辞去了。
母女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梨香园,薛姨妈见宝钗脸色不好,怕她是病又犯了,忙叫香菱去取药来。
“妈,我没事,何苦吃那药丸子?”薛宝钗赶紧拦住,挥手叫香菱下去。
香菱往这边看了几眼,见两人脸色都不好,吓得赶紧低下头,匆忙又轻巧地退了出去。
正好文杏端了茶来,香菱忙拦住她,低声道:“奶奶和姑娘有话说,先不要茶,等要的时候再送吧。”
因香菱心眼好,多次替人周旋,文杏听了不疑有他,便把茶盏放在了侧间,又回来低声问她:“里面说什么呢?”
香菱摇了摇头,说:“我没敢偷听。”
听了这话,文杏就知道,这回恼的不止薛姨妈,就连宝钗脸色都不好。于是她也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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