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到今日,竟是才体会到真男人的快活。
秦可卿伏在他怀里,低声道:“老太爷大丧期间,便是老爷再不乐意也得忌酒色。百日热孝过后,他必然私底下好好胡闹一番。
到时候你就跟着他一起,等他喝得烂醉时,想法子把伺候的人都支走,把他扶到外面的墙根下冻一夜。
到了他这个年岁,又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便是如今天气炎热,醉后吹一夜的风也够他受的了。”
她温温柔柔地与丈夫商议谋杀公爹,夫妻二人相依相偎,远望如交颈鸳鸯一般。
更妙的是,他们此时心灵竟也相通,都是一般的火热。
贾蓉听了秦可卿的计划,不放心地问:“一夜就能把人给冻死?”
“那哪能呢?”秦可卿道,“冻死不至于,毕竟天热,可病是必定要病一场的。
他都病倒在床上了,一切饮食起居都握在我和太太手里,想要他的命还不容易?”
她只需要表孝心,亲手替贾珍煎药,煎的时候少上几味或多上几味,谁又会认真查呢?
以贾家下人的德性,主子催着还偷懒呢。主子不催的时候,他们自然清闲的乐不得呢。
一切计划妥当,夫妻二人相互整理了仪容,便相携去见尤氏和王熙凤。
妯娌两个已经商议定了怎么办事,贾敬的尸身也已用净水擦了套上了寿衣。
早有跟随的仆人把预备了多年的寿材抬了来,用褥子托着贾敬的尸体抬出来,慢慢挪进了铺着金地撒花被子的棺材里。
因他的爵位早已上折子传给了贾珍,又早早辞了官,如今就是个白身,自然用不得椁,只有一具八寸厚的老杉木棺材。
等小夫妻二人过来,秦可卿先后和王熙凤与尤氏对了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尤氏有些意外地看了贾蓉一眼,便若无其事道:“老太爷已经装敛了,这就抬下山装了车,护送着回家去吧。”
一行人下了山,贾敬的棺材自有二管家照看,贾蓉骑着马跟车,王熙凤把尤氏和秦可卿都叫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又把随行伺候的人都赶去别的车上。
车帘一放,里面就剩下她们三个。
尤氏迫不及待地问:“蓉儿真的……”
秦可卿点了点头,脸上温柔依旧,目光却有些凉,自嘲道:“尝听人说以柔克刚,却不想今日却被我用在了这里。”
说来讽刺,人家都是以柔情克刚强,偏她是以自身之柔弱,克出了贾蓉那几乎没有的刚性。
尤氏拍着她的手背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蓉儿拉了过来,咱们也少了后患。”
秦可卿道:“自然不能留后患,到时候就让蓉儿先动手,咱们娘儿只做后手。”
王熙凤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怪不得你一进门我就喜欢得不得了,你是看着柔弱,心里却很有主意。你又是读过书的,在这方面,我和你婆婆反而不如你了。”
秦可卿便红了脸,羞涩道:“婶子快别说这话了,若不是你和婆婆拿真心话开导我,只怕早就没我这个人了。”
尤氏怜爱地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这辈子于儿女上无缘,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母亲。”秦可卿动情地喊了一声,两人其乐融融,竟真如亲生的母女一般。
王熙凤笑盈盈地看着,心里暗赞尤氏当真是能屈能伸。
从前尤氏虽也不曾磋磨过秦可卿,却到底拿捏着婆婆的身份,生怕自己是个继室,稍有不庄重就失了继子儿媳的敬重。
如今她权衡过后,认为贾珍没了自己的日子会更好过。
既然贾珍没了,日后宁国府当家做主的就是贾蓉和秦可卿,尤氏对秦可卿的态度已然悄悄转变。
至于秦可卿有无察觉?
王熙凤认为,对方已经察觉了,只是她真心敬重尤氏,又有几分感激之情,从未想过和对方撕破脸,故作不知罢了。
-----------------------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51章 朝廷恩典,门庭若市
却说尤氏婆媳在王熙凤的协助下, 顺利将贾敬的尸身运回了宁国府。
府里早已把各处鲜艳的装饰都摘了下来,红漆的柱子尽数用白绫缠住,灯笼也都换成了纯白的。
贾珍一身重孝, 手里拄着哭丧棒, 由族人扶着站在最前头, 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贾琏、贾琮、贾兰、贾宝玉并贾环等跟随在他身后,各自都穿着合制的孝服, 都是眼眶通红。
宁国府中门大开,拉着贾敬棺材的马车走到大门口, 贾珍等子侄都哭嚎着跪了下来,生生把马车给逼停了。
贾蓉忙下了马,小跑到贾珍面前来请安,被贾珍拉住, 问了许多给贾敬装裹的细节。
当时贾蓉并不在身边, 都是尤氏与王熙凤一手包办的, 他哪里得知?
好在他生性聪慧, 把贾敬的遗容挑挑拣拣说了。贾珍又要做孝子, 听不了几句就趴在棺材上大哭起来。
贾蓉松了口气,忙跪在贾琏让出的位置上,也跟着哭天抹泪。
痛哭了一阵后,早有近旁的族人们好劝歹劝, 总算是把人劝住了,众人护送着棺材一路穿过仪门送进灵堂。
正要举哀,大管家赖升屁滚尿流地跑了进来, 一叠声催促道:“老爷,大爷,快……快出去迎接圣旨, 御前的夏太监来了。”
众人听闻,真如冷水滴进了油锅里,滋滋拉拉一片沸腾。贾珍更是吃了一惊,一面命人去请贾赦和贾政兄弟赶来,一面就由贾蓉扶着,拄着哭丧棒出大门迎接。
那夏太监与他们家也是常来往的,彼此自然相熟。只一个照面,贾珍见他脸上带着笑,就知道不是坏事,暗地里先松了口气。
“大伴,什么是劳您亲自跑一趟?”贾珍陪着笑脸上前,把哭丧棒放进贾蓉手里,对着夏太监作揖。
那夏太监手中拂尘一扬,指了指身后捧着盖黄绸茶盘的小太监,尖着嗓子说:“咱家有公务在身,代表的是当今圣上,恕咱家不能还礼了。”
贾珍一看就知道是有圣旨,且觑着夏太监的态度八成还是恩旨,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大伴这是哪里话?您是君前的近人,肯屈贵趾来此便已令寒舍蓬荜生辉。”
这时二管家悄悄走到贾蓉身边,附耳说了两句话。贾蓉微微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低声对贾珍道:“老爷,里头都准备好了 。”
贾珍也点了点头,陪着笑脸对夏太监道:“里头香案已备妥,大伴请进。”
夏太监矜持地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便在贾珍的陪伴下领着小太监当先走了进去。贾蓉屈身伺候在另一侧,不敢多说一句话。
等一行人慢慢走到前院明堂里,贾赦和贾政兄弟也从两府连接的小门赶了过来。众人相互见过了礼,又寒暄了几句,夏太监便一甩拂尘,从小太监手里的茶盘上请过了圣旨。
贾家众男丁以贾赦与贾珍为首,分昭穆跪成了两排,听夏太监宣旨。
却原来,贾敬的死讯传入宫中时,圣人正陪着老圣人在朝凤楼听戏。
听说是贾代化仅剩的儿子也没了,老圣人不由想起当年的峥嵘岁月,一时悲从中来,不禁老泪纵横。
戏是听不成了,圣人忙命戏台上的梨园子弟通通退去,一意安抚老圣人。
过了半晌,老圣人才止住了悲痛,询问来报信的人:“那孩子是叫敬哥儿吧?当年他科举的时候,还是朕钦点的进士呢。那时候他才二十郎当岁,那曾想一转眼,好好的人竟没了。”
眼见老圣人这样,报信的人情知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便把脖子一缩,全当自己是哑巴乌龟,一切都由圣人随心应对。
圣人道:“似乎是叫贾敬,他学问是极好的,奈何不是做官的料,白费了父皇的一片栽培之心,早些年就辞了官去了爵,出家修仙炼道去了。”
若此时老圣人还在位,自然会觉得贾敬没出息。
可随着圣人在皇位上坐的时间越久,老圣人手里的权柄就越发流失,此时再看贾敬,同样是身上的爵位早早给了儿子,竟有几分诡异的同命相连。
在老圣人的斡旋下,圣人只得捏着鼻子下了道圣旨,给了贾敬一个五品虚职,让他下葬的时候好看些。
夏太监此来,除了宣纸之外,就是把朝廷赐予五品官的丧仪给送过来。
朝廷赐下的银子倒是没多少,反正不如贾珍反过去贿赂夏太监的多。可这份来自朝廷的恩典,却给贾家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来吊唁的人都看在眼里。
夏太监是头天下午来宣的旨,第二天一早,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各家勋贵,便纷纷派继承人和家中诰命前来吊唁,比昨日何止热闹了十倍?
对此,贾家上下喜气洋洋,若非各处都挂着白帆,倒不像是办丧事,反而是办喜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