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当接风宴的晚膳就摆在正堂,偌大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用一架六扇紫檀木牡丹屏风隔开,外边一桌是安介山带着林黛玉并安若泰兄弟,里边一桌则是周漱玉带着安若与姊妹。
吴姨娘和朱姨娘帮着摆好了碗碟,周漱玉便让她们回房各自去吃,不必在这里伺候。
席上安介山见林黛玉有些拘谨,便道:“正所谓师徒如父子,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知道你口味偏南,恰好你师母和两位姨娘也都是南方人,家里有两个烧淮扬菜的好厨子。说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让人到后厨去要。”
林黛玉点头称是,一边低头用膳,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安介山,只等安介山放下筷子,他便也跟着放下。
至于桌上的菜哪一道是周漱玉做的,哪一道是吴姨娘做的,哪一道又是朱姨娘做的,林黛玉全然不知,颇有些食不甘味。
下人送来了洗漱的东西,林黛玉跟着他们父子三人漱了口又净了手,便跟着安家兄弟告退出去了。
等出了正院的门,安若然对他说:“今日是为你接风,所以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顿,平日里老爷太太是不和咱们小辈一起用膳的。”
想到午膳时小童端了饭菜到书房服侍他吃,安介山并不在场,林黛玉心下一松,却也不矫情,笑着朝安若然道:“多谢二哥哥提醒。”
安若然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不喜欢和长辈一起吃饭。哎哟哟啊,方才在上房里坐着,我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半心神都放在老爷身上,生怕老爷吃完了我还没放下筷子,失了礼数又要挨一顿训斥。”
大家原都是一样的心情,三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彼此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
安若泰道:“我猜你们俩肯定没吃饱,都先别回去了,到我的院子里去,我叫人到小厨房再要三碗鸡丝面,省得半夜饿得烧心,连觉也睡不着。”
安若然眼睛一亮,猛然扑上去抱住兄长的手臂,做感激涕零状:“好哥哥,我就知道你是疼我们的!”
林黛玉嗤的一笑,安若泰无语地把弟弟撕了下来,提醒道:“咱们还是快走吧,叫老爷看见了,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若然原本还要缠磨兄长一番,听了这话神色一凛,立刻变得乖巧无比,和林黛玉一起,乖乖跟着去了安泰然的小院子里。
他们兄弟俩的院子格局相差无几,皆是三间正房带左右两间厢房。只不过安若泰的院子里有两间倒座,安若然的院子有两间卷棚,都是给下人居住的。
安若泰吩咐了小厮去膳房,不多时小厮就提着食盒回来,端出三碗酸笋鸡丝面来。
面是细面,就比一窝丝稍粗一点,煮得十分入味,便是半夜吃了,也不必担心克化不动。
安若泰对林黛玉道:“膳房晚上会留一个灶眼,做面的曹娘子也会提前拉些细面备着。你若是夜里温书饿了,随便叫谁拿上二三十钱过去,叫值夜的给你下一碗就是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师兄弟三人围着桌子吃完了面,安若然和林黛玉便一同告辞,又在岔路口各自分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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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堂会审,主母出手
早在林家送了拜帖过来之后,周漱玉便亲自带着两位姨娘,把这临近花园的草堂收拾了出来。
里面一色家具门窗全都上了新漆,窗纱帘帐等也都换了新的。因怕林黛玉择席,还特意派人去了林家,找留守的老管家吴兴,把他素日常用的席子讨了一张过来,现如今就铺在炕上。
因草堂房屋不多,这里睡的床和炕也和别处不同,分作上下两层,上层是天暖时睡的床,下层是天寒时睡的炕,倒也十分便利。
草堂里伺候的人除了林黛玉自家带来的小厮雪砚并一个年长的家人刘义,还有周漱玉按照安家兄弟的例安排下的:两个跟着出门的年长仆人,掌管盥沐衣履的两个丫鬟,另有专管洒扫跑腿的两个小丫鬟并两个总角小厮。
林黛玉特意把这些人一一见了,问明了都叫什么名字,又让刘义按等级给了赏赐,便只留下春梅、夏荷两个丫鬟服侍他盥沐,其余人都打发了。
长到八九岁,他虽不是头一回离开家,却是头一遭远离父母,独自在别人家里过夜。
他本应忐忑,私心里也觉得自己会忐忑难安。却因安家人对他十分自然,并不真把他拿客人看待,老师安介山对他也是该夸才夸,该训就训。
真的忙碌了一天,独自躺在床帐内时,林黛玉才猛然发现,他竟然半点忐忑之意都没有,心里竟觉十分安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是睡得安稳了,却不知他老师安介山,正面临三堂会审呢。
却说安介山当夜就留在了周漱玉的上房,本想着洗漱过后看会儿书就睡了,不料早已各自散去的吴、朱两位姨娘去而复返,行了礼后也不说话,一左一右站在周漱玉身侧,三人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安介山悄悄打了个冷战,尽量不着痕迹地把书合好放在桌上,笑问道:“夫人,两位姐姐,你们这是有事商量?不若我回避到书房去吧。”
周漱玉冷笑道:“她们两个来就是为了你,你要是走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呀老爷,我和吴大姐就是来看你的。”朱姨娘便眉眼弯弯地上前,挨着安介山就坐下了,双手蛇一般缠住他的右臂,叫他想起身也动弹不得。
若是两人单独在朱姨娘的屋子里,安介山自然美滋滋,顺势就把人搂住了。
可如今贤妻当面,另一位爱妾也在身旁,安介山只觉得浑身刺挠,尴尬无比,忙伸手推搡:“三姐,你快坐好了,这成何体统?”
朱姨娘只笑不说话,吴姨娘扶着周漱玉在软榻上坐了,清了清嗓子,正颜问道:“我请问你,林家哥儿读书读得好好的,即便不在书房,也该在外面走动,怎么就走到内宅花园里来了?”
安介山心头一紧,讪讪道:“那孩子才八九岁,又是自家人,在花园里走走又怎的了?”
周漱玉冷笑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便是泰儿和然儿,一年大似一年的,也不好整日在内宅走动,何况是你的学生?”
“夫人教训得是,夫人教训得是。”安介山一个劲儿赔笑脸。
见他油盐不进,周漱玉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问:“你实话与我说,先前和我商量的事,你是不是私心里反悔了,又怕我不愿意,索性就先斩后奏,想让两个孩子先熟悉起来?”
心思被说破,安介山不由胀红了脸,干巴巴地笑道:“夫人如此盛名,学生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夫人去。”话音未落,忽然“哎哟”了一声。
却是朱姨娘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啐道:“老爷平日里也算明白,怎么干出这等糊涂事来?
三姑娘是家里极小的,不但太太疼她像眼珠子似的,我和吴大姐也见不得她委屈。
凭他再好的人,若是过不了我们姐妹这一关,纵老爷说得天花乱坠,也都白搭。”
不待朱姨娘说完,安介山的汗先已下来了。他习惯性的想抬起右手擦汗,使了劲儿才发现动不了,又抬起左手来擦。
周漱玉三人也不着急,就看着他擦,等他把汗擦干净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安介山拿手遮着脸苦笑了一番,手一拿开,脸上便又陪了笑:“夫人,两位姐姐,你们且听学生说。素素是我亲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
周漱玉笑道:“你只管说,我们听着呢。便是有一个不明事理冤枉你,还能个个都是不通情理的,个个都冤枉你不成?”
这话安介山可不敢接,周漱玉是正室夫人自不必说,自古妻者齐也,男人在外面再怎么威风,到了内掌柜这里,该软还是得软;
余下的两位姨奶奶,朱三姐朱翠生性泼辣爽利,偏又极会看人眼色,很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安介山根本拿她没办法;
吴大姐吴秀兰倒是个好脾气的,只别牵扯到家里的孩子。虽说只有大姑娘和二姑娘是她生的,别的她也一样疼爱。
若是别的事情,在吴姨娘这里还有得商量,但凡牵扯到了家里的孩子,她先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为母则刚”。
再有主母周漱玉治家有方,无论是吴大姐还是朱三姐,都极信服她,这时候自然是和主母站在一起。
安介山心里苦笑连连,面上却半点都不敢露,极力解释道:“玉儿这孩子你们也见过了,论学识、论人品、论相貌、论门第、论家私,哪一项不是顶尖?这么好的女婿,正该抢回来才是,哪能往外推呢?”
莫说什么林黛玉少年丧父,又无兄弟姊妹扶持。
若他自己是个不成器的,林如海那些旧识自然拿白眼看他,更有甚者连门都不让他进。
偏他自己又争气,将来举业但凡发了,连高中进士都不必,但凡能中个举人,林如海曾经的人脉就会顺理成章变成他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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