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跑到周漱玉身边,拽着她的衣袖仰头笑道:“娘,女儿陪您说话。”


    周漱玉挑眉道:“我们家三姑娘这是怎么了?总算想起来要做贴心小棉袄了?”


    安若素晃着她的衣袖撒娇:“娘,您说什么呢?女儿不一直是您的贴心小棉袄吗?”


    周漱玉捏了捏她的鼻头,调侃道:“棉袄是棉袄,只是偶尔漏风。”一句话说得丫鬟婆子们都笑了起来。


    安若素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活像只没骨头的猫。


    到用午膳的时候,吴姨娘母女三人在她屋里吃,朱姨娘也在自己屋里吃,安介山父子三人在明月馆里设宴,款待苏瓷这位娇客。


    周漱玉和安若素这对母女,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一顿午膳用得也甚是舒心。


    等到过了午后,把安若非夫妻送走,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两个,便都笑着来了正院,一来给母亲请安,二来把席上的事告诉周漱玉,好让整个后院都安心。


    安若然眉飞色舞道:“太太,您是没看见,席上老爷软硬兼施,把我那大姐夫治得服服贴贴的。等他们回了苏家,保管他不敢再和大姐闹妖。”


    周漱玉先赞了两声“好”,继而又担忧道:“说到底你大姐往后还要长久在苏家过日子,老爷没让人下不来台吧?”


    就她这些年看人的经验,男人很多时候比女人小心眼多了。


    为何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究竟是真的满意,还是表现出满意,好让对方记着自己的好,日后对自己女儿也好些,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安若泰道:“太太放心,老爷只是在指点他官场捭阖,顺便点拨一二,让他明白家宅不宁对仕途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安若然嘿嘿笑道:“好叫太太知道,这半年来,苏家太太在处理各处人情往来上,很是不怎么妥当。眼瞅着今年底就是苏翰林的考评之期,只怕他这一关不好过呀。”


    周漱玉想到自家大姑娘诉的委屈,冷笑道:“种什么瓜得什么果。便是苦果,该咽下去也得笑着咽下去。”


    安若然道:“我看到苏翰林脑子也不大清楚……”


    “二弟!”安若泰呵斥了一声,板着脸道,“苏翰林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长辈,休得无礼!”


    安若然低头撇了撇嘴,服软告饶:“好吧,好吧。大哥,是弟弟错了,弟弟不该口无遮拦,大哥教给我,我往后再也不敢了。”


    实则心里却在犯嘀咕:大哥,你知道一句“再怎么说”,已经暴露了你也看不上他的事实吗?


    其实安若泰怎么会不知道?


    至少在“修身、齐家”这两件事上,他对苏翰林都颇为看不上眼。


    但对方两榜进士出身,能一路从翰林院编修做到侍读学士,成为专门给天子讲书的近臣,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是怕安若然年纪小,平日里风凉话说惯了,到了正主面前也不懂得收敛,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见两个哥哥之间有些紧绷,安若素嗤的一笑,歪着头看过去,调侃道:“大哥,你才比二哥大几个月呀,怎么就一副老父亲姿态?”


    安若泰脸上一红,本就绷着的脸更加板正了,正色道:“正所谓长兄如父,就算大一天也是大。”


    安若然则是冲着小妹挤眉弄眼,故做正经道:“大哥说得不错,大一天也是大,大一个时辰也是大,大一刻钟也是大。”


    他语气有多正经,神态就有多滑稽,莫说安若素被他都得窝在母亲怀里直笑,便是周漱玉也绷不住了,忍俊不禁道:“你们懂得兄友弟恭,这很好。”


    安若泰虽站在他身侧,看不见他的正脸,也能从母亲和小妹的反应中猜出他在干嘛,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不多时,吴姨娘带着安若与来了,朱姨娘也随后而至。兄弟二人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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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家忙完了朝堂上的事,就该忙自家私事了。


    京城里那些做生意的老字号,消息最是灵通。前些日子没一个登门的,等安稳下来之后,一个两个便都主动走动起来。


    安若素和安若与姐妹俩的先生已经请回来了,日常家中无大事,她们就各自在各自的书房,一个跟着先生读书学礼,一个跟着先生学画。


    恰好这日到了李先生定下的休沐日,安若素去陪母亲说话,刚进正院就被春柳拉住:“好姑娘,先跟我到侧间去坐坐,太太正见人呢。”


    “谁呀,这么神秘?”安若素好奇地问,“莫非我还见不得?”


    春柳道:“不是咱们家里的,是外面的人。他们不懂规矩,恐怕冲撞了姑娘,所以还是不见得好。”


    安若素听了,心下便已了然,一面跟着春柳去侧间,一面问道:“这回又是首饰铺子的,还是绸缎庄子的?”


    “这回是茶叶铺子的掌柜。”春柳也不瞒她。


    “怎么又是茶叶铺子的?”安若素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三天前不是来过一个茶叶铺子的吗?”


    春柳道:“三天前来的那位赵掌柜,铺子里专卖上品茶叶,跟这回的徐掌柜不是一家。”


    安若素恍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上次订的是精品茶叶,专门用来送礼或招待贵客的;这次的品质就差一些,一般是自家人喝,或者招待各家派来的人。


    这京城里所有出名的绣庄、银楼、茶叶铺子之类的卖必需品的铺子,都会按照季节,挨个往权贵官僚家里送货。


    这些人家当时也不必付货款,只需给送货的人赏钱,到了年底一并算账。


    若是哪一家某一季忽然说不要了,到了下一季,人家也就不送了。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也会迅速传遍京城商贾圈,大家就都知道这家子怕是彻底不行了,有赊欠的铺子会排着队上门要账。


    为何有些人家分明内囊已经空了,花家里女人的嫁妆也要撑着架子?


    只因若是架子都撑不起来了,只会被这些要账的挤兑得败落得更快。


    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铺子,哪个身后是没靠山的?这些破落人家也越发不敢惹,等他们上了门,也只能乖乖掏钱平账。


    安家升调入京,也少不得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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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二姐管家,扬州来客


    把人领进了侧间之后,春柳叫她且自便,自己回身出去端了一碗银耳红枣汤,并一碟云片糕和一碟八珍糕。


    “这两样都是养身子的,是太太专门让后厨做的,便是姑娘不来,等会儿也叫人给姑娘送过去。”


    安若素把两样点心各拣了两块给她,笑道:“姐姐知道的,我不爱吃这些,与其便宜了后厨那些,还不如让姐姐吃了。”


    春柳因还要当差,这会儿没空吃,便抽了张帕子出来,把四块点心都包了揣在怀里,叮嘱道:“姑娘且稍等一会子,太太那边很快就完了,等完了我就过来叫你。”


    安若素道:“姐姐去吧,我保证不乱跑。”


    春柳笑着退了出去,安若素便招手示意碧荷过来,调侃道:“瞧你馋的那样。春柳姐姐出去了,没人骂你,快吃吧。”


    碧荷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姑娘疼我。”却不敢先吃,拣了一块安若素比较喜欢的八珍糕先奉上去,见她吃了方敢自己吃。


    安若素并不爱吃这些点心,这也有个缘故。


    她前世活在新时代,从小到大什么样的零食没吃过?古代的点心对她来说,唯一的优点就是用料干净实在。


    可对于被现代工业添加剂养刁了胃口的人来说,再干净实在的用料,也弥补不了口感上的差距。


    更有甚者,她并不是身穿,而是胎穿,如今这副躯壳是没有经过现代功业添加剂洗礼的,稍有些滋味的东西都觉得挺好吃。


    于是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从心理上她知道这些没什么好吃的,可生理上又觉得还不错。


    这种量子叠加状态,让她觉得很别扭。不喜欢吃这些点心,未尝不是逃避这种别扭。


    但身边的人不知道这些,只当她是天生富贵,从小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任别人再稀罕的东西她也觉得就那样。


    母亲周漱玉也尝把她搂在怀里,一面摩挲一面半是疼宠半是恨恨地说:“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爹已升了三品,家里越发富裕。偏你又是个先天不足的,有什么好东西不紧着你?生生把你的嘴给养刁了。”


    对此,安若素装傻充愣,只笑不语。


    大约过了两刻钟,春柳跑过来叫她:“三姑娘,外面那些人已经走了,太太知道你来了,叫我赶紧过来请你呢。”


    一眼瞥见点心碟子空了大半,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碧荷一眼,见小姑娘满脸心虚,不由心中暗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扶着安若素走在前面。


    落在后面的碧荷真当她没在意,悄悄松了口气,却不自觉更恭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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