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伸手接过来,映在光影里仔细看了又看,终于看出了一些差别:这两个丝线都属于暗红色系,这是其中一根比另一根稍微明亮些而已,哪里像吴姨娘说的那样差别极大?
似是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吴姨娘把两根线抽了过来,先把那根最暗的递给她,笑道:“这一根是朱樱色。”又把色泽明亮些的递过去,“这一根是胭脂虫。”
安若与也走了过来,笑道:“如今你是刚学,稍微近些的两个颜色就分不清。等日后见得多了,这些色彩在你眼里自然就分明了。”
安若素点了点头:“熟能生巧。”
吴姨娘抚掌:“就是这个道理。来吧,姑娘们,今儿个先不说颜色,只说打络子的事。”
她领着姊妹两个坐了回去,让她们各自挑了一根自己喜欢的丝线,对安若与道:“你已经学了好几年了,这个也难不住你,权且打个蝙蝠结交差吧。”
打发住了安若与,她才仔细教安若素从最简单的“十字结”开始。
学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安若素已经能用十字结打一个最简单的络子了,吴姨娘便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三姑娘手嫩,仔细伤了骨头。”
说毕又命丫鬟上了汤水、果子,让她姊妹二人各吃了一碗,就送她们出来了。
安若素又到安若与院子里坐了一回,就回了正院,先给母亲请安,才回了自己屋里睡午觉。
家里该收拾的东西早已收拾齐整,新来的布政使也果如安若与所料,并不在交接政务时与安介山为难,不过两日就料理清楚。
等到第三日一早,全家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了装车,辞别了济南大大小小的官员,便顺着官道往京城进发。
一行人白天赶路,晚上就在驿站歇宿,前后走了有一个多月,终于到了京城。
安介山把家眷暂且安置在城外驿站,递了述职的奏书入宫,便在驿站内香汤沐浴,预备陛见。
也就在这一天,主管扬州鹾政的林海捐馆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安介山如遭雷击,却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入京之后要一心侍奉圣人,彻底撇开与老圣人的关联。
一个国家有了两个当家人,做臣子的无论是倒向一方还是左右逢源,日子都不好过。但左右逢源的会死得更快。
因而,聪明人都会在权衡之后,迅速倒向其中一方。越是聪明果决的人,做出选择就越快。
从前安介山不在京城,这件事尚可糊弄,如今却是到了不得不选的时候。
至于选谁,这里面也有学问。
新帝登基不过半年,虽然积攒了些势力,但根基是老圣人给的,一个弄不好就面临着被废黜的风险;
老圣人固然大权在握,但毕竟年纪大了,还曾中过风,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再活几年。
安介山觉得,反正都是要担风险、受灾难的,与其投靠老圣人享一时安逸,还不如明锣明鼓地站新圣人。只要熬过这几年,往后就太平多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晚上他就把想法和妻子说了。周漱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心里也开始盘算,等入京之后先联络哪家旧识。
京城不比地方,官员的宅子按照品级有严格的规制。安介山从布政使调任户部左侍郎,只看品级是平调,可历来地方官员回京,品级都会降个一级两级的,平级调任就等于高升。
三品官在京城已经属于高官,可住的却远不如地方官员宽敞。吴姨娘和朱姨娘都没了单独的院子,都跟着周漱玉住在正院。
周漱玉把东厢房的六间屋子一分为二,一人给了三间,只把西厢房做库房。
东厢房采光好,两个姨娘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里十分感激。
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两个一人分了一个小院子,毕竟他们俩今年都有十二了,转眼间就到了说亲的时候,总不能娶了媳妇还混在一个院子里。
安若与和安若素姊妹两个,则是共住西边的一个大院子,院子里一共十一间屋子,每人能分五间半。
姊妹两个商议了一下,把一间采光最不好的倒座改成了小茶房,平日里也可以热些饭菜、做些小点心。
剩下的正好一人五间,三间她们自用,一间做客厅,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剩下的两间都从中间隔开,每个大丫鬟带两个小丫鬟住一间。
自入京之后,父母都十分忙碌,根本顾不上他们姊妹四个。安若与、安若泰和安若然都大了,早就各自独立了,这些日子只需要老老实实的不惹事,根本不需要父母操心。
周漱玉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才分院子的小女儿安若素。
她每日忙着出门交际,很多时候身为良妾的吴姨娘也得跟着一起去。两人赔小心、说好话,一天下来脸都笑酸了,家里的事都暂付与朱姨娘。
别看朱姨娘是婢女出身,她可是三品官家的婢女,没被男主人收用之前,就是当家主母跟前的大丫鬟,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东西。
他们家人口又简单,如今初来乍到又正该是小心谨慎的时候,朱姨娘掌家只需遵一个“严”字即可。
她只要太太记得她的功劳,那些管事奶奶们怎么想,她是一概不理的。
正所谓“无欲则刚”,正因为朱姨娘并不想着借着管家的时候笼络人心,不怕得罪人,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上上下下反而都服了她。
只是这样一来,她也没多少功夫照管安若素了。安若与便自告奋勇,把这件差事揽了过来。
“反正小妹如今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我照看她也方便。再则小妹也是个懂事的,我只领着她读读书、做做女工,十天半个月的能出什么事?”
周漱玉听说,觉得十分有理,便郑重把小女儿托付给了二女儿。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姊妹嬉闹,大姐归宁
安若与是个负责任的好姐姐,不但悉心照料小妹的饮食起居,还担负起了“长姐如母”的责任。
虽然她并不是长姐,安若素的亲娘、庶母们也都好好的。
但她认为母亲既然把小妹交给了她,她就连带着有了教导之责。
于是,从那天开始,安若素每天要做的事就固定多了一件——和二姐一起玩一种叫做《升官图》的游戏。
这种游戏比较古老,不知道从哪朝哪代传下来的,囊括了朝堂和地方所有的官职和品级。因每个朝代的官位设置都不相同,《升官图》也会跟着调整变动,但大体的规则是不变的。
这种游戏的玩法类似于现代的《大富翁》或《飞行棋》,都属于掷骰子游戏。
只不过,《升官图》的骰子只有四面,分别刻着德、才、功、赃四个篆字,图上的品级与现实对应,从“白丁”到“三师”,若是掷中了前三个就升职,不幸掷中了“赃”就降职或停职。
游戏的玩法并不复杂,却颇有趣味性,还寓教于乐。
反正安若素玩了几天之后,就把本朝所有官员和其对应的品级与职责都烂熟于心了。
过了将近半个月,家中父母总算是闲了下来,周漱玉和吴姨娘亲自来看望她们姊妹,见院里一切井井有条,两个女儿也都没有瘦,方放下了心。
周漱玉道:“我已经给你们大姐下了帖子,她明天就带着女婿一起过来。你们俩不是早就说想她吗?明儿见了可要好好亲香亲香。”
安若素惊喜道:“真的?大姐要来了?”
“是呀。”吴姨娘笑道,“咱们头天入京,第二天大姑娘就派了四个女人过来问候。只是家里一摊子事,也没工夫招带她,太太索性就派了人过去,一来给亲家太太请请安,二来也是告诉她先稍安勿躁,等家里闲下来再说。如今各方都安稳了,总得叫她回来瞧瞧,也好放心不是?”
娘家不安稳,安若非作为出嫁女,也免不了要受影响。万一安家坏了事,她日后的处境,就得赌婆家的良心。
远的不说,就说那开国勋贵之家荣国府,他们家先大太太不就是因为娘家坏了事,大儿子意外落水,她本人也受了刺激,早产生下次子血崩而亡。
这种事明面上没人敢说,私底下却都心照不宣。
有良心的也有,只是在前程和利益面前,那点良心就像寒风中烧着的蜡烛,火苗微弱得不堪一击。
得知大姐要来,姐妹两个都兴奋得半宿没睡,第二天却一点不觉困,早早就起来盥洗了,一起到上房去。
因她们两个今日来得太早,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俩还没请完安,两下里就碰在了一起。
兄弟两个先给安若与请了安,若素又给两个哥哥见了礼,安若与才还了礼,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
安若泰笑道:“我们平日里就这时候来。”
安若然则是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安若素道:“我刚才听母亲说了,已经给小妹看好了一个先生。只盼小妹入了学,日日都能如今日一般勤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