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漱玉跟随丈夫宦游多年,对<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事不说了解十分,也有七八分了。方才是一时没想到,脑子一转过弯来,就立刻明白:林如海命不久矣,只怕是上面的意思。


    她立刻由林如海想到了丈夫安介山,两人的履历是一样的,如今林如海成了权力的牺牲品,安介山又岂能独善其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拒绝他,拒绝他,咱们家不能被牵连!”


    他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绝对不能为了安介山的情谊陪葬!


    安介山苦笑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若真拒绝了,日后怕是难以在朝堂上立足。”


    这件事关系到的是政治信誉,政治信誉影响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连他的儿子甚至孙子都会受牵连。


    毕竟,官场上因各自的立场相互抱团扶持,谁也不愿意和一个关键时刻只想金蝉脱壳的人深交。


    若是被整个官场排挤,政治生涯就彻底到头了。


    周漱玉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双手揉着帕子掩住眉眼,肩头急剧颤抖,只隐约露出一两声抽泣。


    她是个顶要强的人,不但把家里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与各家夫人交往,从中搜集整理官场上要紧的信息,她也做得有模有样。


    有这么个贤内助在,安介山自觉省了不少的心,在她面前一向忍让,也纵得她越发意气风发,仿佛天塌了在她眼里都不算事。


    这样一个人忽然之间因无能为力而痛哭,随便一个知道她性子的也忍不住心生凄然,更何况两人是多年夫妻?


    安介山上前搂住妻子,眼眶也渐渐红了,也不知是安抚对方还是安慰自己:“官场上的事,本就风云难定,谁又知道哪片云彩带着雨呢?


    从前咱们两家交好,彼此都得了不少便利,那时候哪能想到如今?总不能有好处的时候咱们上赶着,眼见着有了祸事,就忙不迭地往后撤吧?”


    有了丈夫的身躯做依靠,周漱玉骤然软了身子,终于哭出了声。安介山一开始还能不住安慰,替她擦眼泪,慢慢的自己也悲从中来,夫妻二人抱头痛哭。


    只听一阵帘子响,有人调侃道:“这是怎么了?两个加起来近百岁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孩子似的?”


    夫妻二人慌忙擦了眼泪,扭头一看,却是已经卸了妆的吴姨娘,衣衫穿得并不板正,显然是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


    她上前坐在周漱玉身侧,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把泪痕擦干。丫鬟小玉早用铜盆打了温水过来,投了手巾。


    吴姨娘接过来,把周漱玉脸上的痕迹都擦干净,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丫鬟去伺候安介山盥洗。


    “这些丫头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惊动你。”周漱玉有些不好意思。


    吴姨娘笑道:“姐姐快别这么说,我虽没本事替姐姐分忧,略略宽怀还是可以的。天可怜见的,姐姐是不知道,春柳那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我屋里,直说老爷太太抱在一起哭,她们怕你们伤了身子,却又不敢进来劝解,一个个都没了主意。”


    说话间,安介山已经洗了手和脸,对吴姨娘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吴姨娘虽仍不放心,却也只好起身离去。


    丫鬟们伺候着夫妻二人脱了衣裳,并排躺在床上,谁都没心思说话。


    过了半晌,黑暗中才传来周漱玉的声音:“林家也挺可怜的,当家的男人一去,剩下贾妹妹他们<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的……”


    后面的话事关自己女儿的终身,周漱玉到底没说出口。但安介山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他悄悄抓住妻子的手,柔声道:“夫人,我是这样想的。如海兄之所以急着结亲,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身后事。咱们两家先交换庚贴,结亲的事且不要声张。


    如海一去,贾夫人必然带着儿子投奔母族,正好咱们家也要回京去了。到时候两家都在京城,我把林家哥儿收做弟子,当成亲儿子教养。


    等将来两个孩子大了,彼此相处多年,知根知底。若是林家哥儿品学具佳,林家仍有结亲之意,重提此事也不迟。”


    若是林家的儿子不成器,他当然不会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周漱玉忍不住自嘲:“反正都是要和林家密切往来的,何必再这般掩耳盗铃?”


    若是真受了牵连,他们一家子的下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儿女亲事面对家族动荡,简直不值一提。


    她又想到贾敏,两家都在京城做翰林时,她们也是极要好的。


    说实话,若是林如海没遭难,周漱玉很愿意让自己女儿做贾敏的儿媳妇。


    那是个诗酒风流,心性豁达的女子,又不像其母史太君一样重规矩。给贾敏做儿媳,得少受多少磋磨?


    罢了,罢了!


    周漱玉妥协般地对自己说:有一得必有一失,哪能什么好事都让一家给占全了?


    “睡吧。”周漱玉说,“看衙门的邸报,新任布政使明儿就来了,你还有的忙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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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安家回京,倒向新帝


    第二天一大早,安若与收拾好了来找安若素,姊妹两个一起到上房去给父母请安,顺便蹭一顿早膳。


    哪知进门之后,只看到周漱玉一个在东首坐着,昨夜歇在正房的安介山,已然不知所踪。


    小丫头拿了两个红绒垫子铺在地上,姊妹二人一起给母亲磕了头请了安,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侧,安若素便问道:“太太,老爷呢?”


    周漱玉也不好说安介山因林家之事愧见女儿,笑了笑说:“吴布政使一家子今儿该到任,你父亲一大早就带着人,到城门口迎接去了。”


    “哦。”安若素点了点头,兴奋地问,“那咱们家明天是不是就要启程回京了?”


    周漱玉道:“就在这两天了。”


    丫鬟端着盥洗的东西,伺候姊妹两个净手漱口,准备用膳。


    比小妹大几岁的安若与懂得更多,从安若素的视觉盲区担忧地看了母亲一眼,周漱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安介山此次卸职,并非是致仕,甚至不是平调,而是要高升入京的。


    之后在天子脚下,见圣人的机会多,新来的布政使就算是为了日后减少麻烦,也只会想法子和安介山结善缘。


    等政务交接时,能通融的地方必然通融。哪用得着安介山如此殷勤?


    官宦人家结亲的对象,只能是官宦人家,再不济也得是有潜力的举人。


    对家中女儿的教导,从来不局限于针织女工和诗词歌赋,朝堂的运作逻辑,她们从进学起,就慢慢跟着主母耳濡目染了。


    因此,安若素这个还没到年纪的穿越者,在这方面是绝对比不过已经跟着母亲学了好几年的安若与的。


    见母亲如此,安若与心里就有了猜测,朝安若素这边使了个眼色。周漱玉微微点头,表示她猜对了,此事的确和安若素有关。


    安若与担忧地看了小妹一眼,却见她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布菜的红莲一直小声哄着让她多吃几口,又觉得好笑起来。


    再转念想想:小妹年纪还小呢,纵然有什么事,还有家里这么多人在前头顶着呢,还是别让她知道了烦心了。


    念头落下,安若与便也加入了红莲的哄人队伍,只是收效甚微。


    周漱玉见女儿如此,心下暗暗担忧,想着让后厨再钻研钻研,务必做出既开胃又不伤脾胃的菜色。


    姊妹两个陪着周漱玉用了早膳,又到花园子里转了一圈消食,安若与见小妹有些犯困,便拉着她去了吴姨娘的院子,说话玩耍解乏。


    吴姨娘正带着丫鬟春芽和秋果两个,整理丝线打络子。看见她两个进来,忙笑着招手:“快过来。前些日子太太还嘱咐我,叫我闲时教你们两个做些女工,正好今日打络子,算是入门的功夫。”


    两人行了礼,秋果起身从门口拿了两个杌子放在吴姨娘身侧,姊妹两个挨着坐了,春芽便把装彩线的柳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吴姨娘先问安若素:“三姑娘颜色认完了吗?”


    安若素道:“红莲姐姐时不时教一些,各色丝线已经认了大半。”


    吴姨娘闻言点了点头,随手抓了一把红色粗线,抽出一根问她:“这是什么红?”


    安若素看了一眼,说:“茜红。”


    吴姨娘又抽了一根颜色浅些的,又问:“这是什么红?”


    安若素道:“这是珊瑚红。”


    吴姨娘又抽了一根暗色的:“这是什么红?”


    安若素仔细看了看,说:“这是朱樱红。”


    吴姨娘又抽了一根,问:“这个呢?”


    这回安若素仔细看了半天,迟疑道:“这跟方才那根不是一个颜色吗?”


    吴姨娘便命她起身,拿着两根丝线领着她走到窗前,把丝线映在日光里:“你再仔细看看,这两个颜色差别大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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