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与便道:“棠儿,你领薛嫂去上房,顺便替我和小妹也给太太请个安。”


    棠儿应了一声,笑着示意薛嫂跟她走。


    安若素道:“二姐,薛嫂今日登门,怕是有事。”


    安若与笑道:“她哪回来是没事的?她寡妇失业的,独自一人拉扯女儿,不过是想方设法多弄些银子给女儿备嫁妆。咱们家又不缺那仨瓜俩枣的,每回多多少少赏一些,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安若素摇了摇头,却也不知道心里那股感觉怎么表达出来,只好罢了,心里却总是不安稳。


    见她皱着脸,安若与双手贴过来揉捏了一番,调侃道:“我的三姑娘,你才多大呀,就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咱们上头有父母,再不济你还有哥哥姐姐们呢,你只管憨吃憨玩就是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本就没几年好松快的。再过上两年……最多三年,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到那时候,想不操心都不成。”


    安若素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窝在姐姐怀里,嘻嘻地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棠儿就回来了,手里端了个洋漆描金小茶盘,上面有两个盖碗,边上有手巾包着的两个银调羹。


    安若与问:“这又是什么?”


    棠儿道:“太太那里叫人熬了阿胶桂圆,也有两个姑娘的。听我说三姑娘也在咱们屋里,就叫我一块端过来了。”


    安若与撇了撇嘴,说:“这有什么好吃的?大热天的也没胃口。”她想了想,吩咐道:“上回咱们按着小妹说的法子做了些果酱,应该能吃了,快拿出一罐子来配着吃。”


    婵儿闻言,便去她梳妆台底下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梅子酱,姐妹二人一人往阿胶桂圆里添了一勺,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然好吃多了。


    丫鬟伺候着她们净了手、漱了口,还没说上两句话,棠儿便掀开帘子说:“姑娘,上房的小玉姐姐来了。”


    安若与道:“快请进来。”


    说话间小玉已经进来了,给两人行了礼,笑眯眯道:“二姑娘,太太叫你过去一趟,有些私话要说。”


    安若素心头一跳,心里默默推算了一番,这会儿薛嫂应该还在上房没走呢。


    她心里实在好奇,正好她如今是跟着母亲一起住,这样干脆一起回了上房。


    可才进正院,小玉就客客气气地说:“三姑娘,你逛了这么半天,快回去歇着吧,好歹别叫太太悬心。”


    这就是告诉她:太太一早就有吩咐,今天这事儿,三姑娘不适合听。


    安若素又是遗憾又是担忧,却也无法违抗母亲的命令,只好怏怏不乐地带着碧荷回了西厢房。


    留下看屋子的红莲已经辟完了线,正把一块裁剪好的葱绿色帕子绷在撑子上,拿着几种颜色的彩线在上头比划,看配什么颜色更好。


    见她们回来,便招呼道:“姑娘快过来看看,帕子上的花样是绣成珊瑚红的,还是孔雀蓝的?”


    德容言功,是这个时代评判女子的标杆。哪怕是贵族女子,日常不用自己裁衣裳、做鞋子,也要在女工上下些功夫。


    可以不会,但要懂。


    像红莲这样的大丫头,日常也担任着帮主母给小主子启蒙的任务,说是让她看看什么颜色好,其实就是潜移默化地教她怎么配色。


    但这会儿安若素心里装着事,犹如怀里揣着小兔子一般,扑扑腾腾的根本静不下来,便摆了摆手在榻上歪着,一句话也不想说。


    红莲看得奇怪,便问碧荷:“这又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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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第二弹!


    第3章 陈家背义,林家结亲


    碧荷一面把今日新编的手链收起来,一面摇头:“我也不知道,一路上都好好的,只是太太叫了二姑娘去说话,姑娘要跟过去,小玉姐姐不让。”


    红莲想了一想,笑道:“姑娘也别吃味儿,二姑娘今年十四,眼看明年就是及笄之年,太太单独叫她过去,只怕说的是终身大事。姑娘还小呢,这些话可听不得。”


    怕安若素不信,她又吩咐碧荷:“你去正房那边稍稍,看太太有没有请吴姨娘?若是要说二姑娘的终身大事,必然要把吴姨娘也叫过去。”


    虽然儿女的终身都是父母做主,但吴姨娘毕竟是良妾,不能等闲待之。当初大姑娘安若非说亲时,太太也是叫她全程跟随的。


    碧荷果然抓了两把瓜子,去上房那边转了一圈,找相熟的小姐妹一起嗑瓜子说闲话。


    等瓜子嗑完,她又吃了些小姐妹的果子,就找个借口回来,兴冲冲地说:“可真叫红莲姐姐说着了,太太先让人请了吴姨娘,后才派人请二姑娘呢。”


    红莲便看着安若素直笑,得意道:“如何,被我猜着了吧?”


    安若素被她弄笑了,失笑道:“知道的你是从太太屋里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太太肚子里的蛔虫呢。”


    红莲伺候着她喝了半碗红枣桂圆汤,笑道:“我哪里是会猜太太的心思?我只是知道太太待姑娘的一片慈心。”


    安若素喝了几口,就觉得胃里发撑,忙伸手挡住,摇摇头表示不喝了。


    碧荷跑到博古架旁,蹲下来把放在最后一层的几个略圆润的石子拿了过来,兴致勃勃道:“姑娘才吃了东西,不好就睡的,趁这个空,咱们挝子玩儿吧。”


    “就是这个道理,碧荷真是越来越细心了。”红莲夸了她一句,回身把装着细沙的大盆子端了过来,又拿了一碟瓜子每人分了一把,三人凑在一起挝子赢瓜子。


    玩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碧荷的瓜子输光了,闷闷不乐地撅嘴道:“你们俩合起伙来赢我一个,我不玩儿了!”


    安若素“嗤”的一笑,随手把自己面前的瓜子都给了她,刮脸羞她道:“每每要玩的是你,输了耍赖的也是你。你比我还大几岁呢,也不害臊!”


    见有瓜子吃,碧荷立刻就高兴了,乐呵呵地捧着嗑了起来,软乎乎地讨好道:“我给姑娘剥。”


    安若素被她弄得没了脾气,好笑道:“大可不必,你自己吃吧,我也吃不了这个。”说着便起身,让红莲去外面看看太阳下去了没有。


    红莲最知她的心思,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劝道:“姑娘本来底子就弱,正该少操些心才是保养之道。若姑娘身上不好了,太太和两位姨娘都跟着操心,两位爷和二姑娘也不能幸免,何苦来哉?”


    安若素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事关我二姐,我就是想弄清楚。”


    她两辈子都心思敏锐,谁对她是真心好,谁对她是虚情假意,她几乎是立刻就能感觉出来。所以说这辈子她体弱多病,不是没有原因的。


    两位姐姐待她都是真心实意,她又知道这个时代对女子苛刻,偏二姐安若与又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这个时候和安若与有关的事,又是薛嫂这个兼职媒婆的人带来的,安若素怎么可能不多想?


    碧荷没听明白,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一面嗑瓜子一面问:“姑娘,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红莲姐姐,平日里姑娘懒得动,你还要劝她动。好不容易她今日想动动了,你怎么又劝她不要出门了?”


    红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儿没你的事,快端着瓜子出去吃吧。”


    碧荷“哦”了一声,把所有瓜子都装进碟子里,端着碟子就走了。


    这副憨样,倒叫红莲没了脾气,对安若素道:“但凡姑娘和她折中折中呢,也叫人少操些心。”


    安若素笑道:“这是天生的,没办法的事。”


    红莲把帘子放下半边来,拿了针线框坐在榻前的圆凳上,一面穿针引线,一里面劝解:“姑娘这个做妹妹的都这样操心,何况太太和吴姨娘两个做娘的?便是老爷,也不是看着自家孩子吃亏的人。”


    安若素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终于心头一松,笑道:“怪不得母亲执意把你放在我这里,你果然是个周全人。”


    红莲抿唇一笑:“这可当不得。姑娘要是不困,就来帮我理线吧,把那几样黄色的都分出来,别把深的和浅的混了。”


    安若素知道这是顺便教她女工,应了一声就凑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外面有了动静,两人坐在屋里隐约听见安若与和婵儿说话的声音。安若素忙把手里的丝线丢了,小跑赶了出去:“二姐别忙着走,来我屋里坐坐吧。”


    安若与站在那里等她上前,捏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嗔道:“这大热的天,你着急忙慌的,是要赶兔子呀?”


    安若素借机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神态自若,没有半点伤心、愤怒、黯然之色,心里那块大石头才彻底落了地,嘻嘻一笑,撒娇道:“就是急着见二姐嘛。二姐都走到我门前了,难不成还要学大禹过而不入?”


    安若与笑道:“几日不见,学问长进了,都会用典了。”


    姐妹二人携着手走进屋里,红莲忙拿了茶来,安若与揭开一看,见是红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妹妹:“便是这个茶,你平日里也该少喝,多用滋补的汤水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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