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吴姨娘进了安家的家门。


    周漱玉并没有让她签卖身契,一应流程都是按照纳良妾来的,被追回的家财也成了吴姨娘的嫁妆,算是她在夫家的底气。


    她也真是有些运道的,嫁进来头一年就开怀,生了长女安若非,隔了一年又生了次女安若与。


    那时候,安介山已经三十多了。为子嗣计,周漱玉又做主把身边的丫鬟开了脸放在房里,做个通房,许诺只要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提拔她做姨娘。


    也就是在这一年,多年不孕的周漱玉忽然开怀,并一举得子,就是安介山的长子安若泰。


    隔年抬举的丫鬟翠儿查出了身孕,周漱玉并未因有了儿子就食言,大夫确诊之后,立刻就摆酒抬她做了妾室,就是朱姨娘。


    因吴姨娘是个记恩的人,一向和上房亲近,生的两个女儿也都交给主母教养,安若素自小就与两个姐姐十分亲密,安若非和安若与也很照顾这个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忘了她。


    今日来的这位薛嫂,是这一带有名的牙婆,每日挎着篮子在内宅行走,兼职说媒,也替各家太太奶奶们盯着走街串巷的货郎,寻摸些不常有的玩意儿。


    又因她生了一双巧手,做绒花、扎珠花都是一把好手,就连点翠也会,各家奶奶、姑娘们越发稀罕她,常请她到家里来做首饰。


    还有些小户人家,没有专门的梳头丫鬟,逢年过节或遇见大事,都提前把她叫过去,梳头化妆。


    安若与今年十四,早就有了单独的院子,离正院不远,三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院子里扎了个紫藤花架子,安若与正陪着薛嫂坐在花架子底下,薛嫂一边陪安若与说话,一边手上不停,一朵珠花已经扎了泰半。


    安若素一进门,安若与就看见了,忙笑着朝她招手:“小妹,快过来,你上回不是说想串手链吗?薛嫂新得了一批黄玉车的珠子。你年纪小,这个颜色正衬你。”


    薛嫂忙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行礼:“请三姑娘安。多日不见,三姑娘又白胖了些。”


    若是在现代,见面就说人胖了,绝对是故意找茬。可在这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却是实打实的奉承话。


    胎穿至今已有六载,安若素早就习惯了,自然不以为意,笑着还礼:“薛嫂子还说我呢,你比着先前才是富态的呢,肯定是在哪发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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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牙婆薛嫂,敏锐心思


    薛嫂哈哈一笑,又拜了一拜:“借姑娘吉言,早晚叫我发一注横财。”


    碧荷道:“您老要是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姑娘。”


    薛嫂笑道:“不敢,不敢,自然是不敢的。”


    大家寒暄了一阵,彼此让了坐,薛嫂仍坐在原位继续做珠花。


    她顺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放到安若素面前,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笑道:“三姑娘快看看,这些珠子颗颗浑圆似月,上回二姑娘叫我留心这些,我专门叫相熟的货郎从外地带回来的。”


    能用来车珠子的玉,大多都是边角料,不管珠子磨得再怎么圆润,都跑不了会有驳杂的色彩。


    因此,安若素根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拣些色泽尽量均匀的,编出来的手链配色和谐就行。


    哪知这一回薛嫂的确是得了好东西,这一匣珠子虽谈不上毫无杂色,却也有大部分都是干净的鸡油黄,偶有杂色也是浅黄和润白,和黄色放在一起毫不突兀。


    安若素有些意外之喜,忙问道:“像这样的珠子还有吗?”


    薛嫂笑道:“哎哟我的姑娘唉,你也是个识货的人,岂能不知物以稀为贵?就算还有,那货郎为了能卖上价钱,也只和我说没有。


    非等我磨他个三五回,他才装模作样地说多替我费心寻摸,等我再催上两回,才会再送一匣子来。就算我心里明白这些道道,也不得不承他的情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安若与调侃道:“那您老还真是辛苦了,我们姐妹记你一功!”转头吩咐安若与的另一个丫鬟,“棠儿,还不快给薛嫂煎茶来?”


    薛嫂夸张地说:“那感情好,喝了姑娘这盏茶,我这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就都没了,张不开的嘴也能张开了,迈不开的腿也能迈开了。等那货郎再来,我非把他老底都掏空不可!”


    说话间一朵珠花已经穿成,细碎的米珠分成层叠错落的三重花瓣,花芯是一颗大珠,又有绿翠磨成的叶子做托,精致漂亮,安若与爱不释手。


    趁着她欢喜,薛嫂又趁机把自己做好的通草花和绒花摆出来,配着那朵珠花,成功向安若与推销了五六朵。


    安若与得了漂亮首饰固然欢喜,做成一单大生意的薛嫂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做完了安若与的珠花,薛嫂拿起腿上搭的洋巾把手擦了擦,把身上沾染的碎屑也都抖了下去,才凑过来看安若素挑出来的珠子,满口赞道:“还是三姑娘眼睛毒,把这匣子里最好的全给挑出来了。


    姑娘想编个什么样的?要不要配些金珠银叶?我这也有现成的。“说着她又掀开盖着篮子的藏蓝麻布,又掏出几个匣子打开,是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子,有浑圆的、有椭圆的、有水滴型的,还有花骨朵模样的。


    安若素摇了摇头,说:“不用这些,只穿珠子就行,就穿外面时兴的款式。”


    薛嫂转口笑道:“也是,姑娘这个年岁,水葱似的鲜嫩,天然的灵气逼人,沾了金银反而俗气了。”


    她想了想,把那些金银珠子收了起来,拿出一匣米珠,先用米珠编了一朵平面海棠花,缀上一颗安若素挑出来的大珠子,再用米珠编一朵海棠花,再缀一棵大珠子……


    如此反复,大约有五六轮,她示意安若素把手伸出来,圈着细瘦的手腕比了比,笑道:“再编一朵花就够了。”


    年纪小的碧荷忍不住催促道:“那布商到底怎么说的呀?好嫂子,你快告诉我吧。”


    却原来,薛嫂手里编着东西,嘴上还讲着笑话,不但安若与和安若素姐妹,满院子的丫头都被吸引了过来。


    “早年间南边有个布商,年近四十才得了一个儿子,满月时摆流水席大宴宾客,来了个过路的相士。


    那相士吃饱喝足后,对布商说:山人不白吃你的饭,正好贵公子满月,就送他一卦,替他算算运道吧。


    布商欣然同意,把相士请到了书房,拿出了儿子的生辰八字。相士掐算了一番,为难道:‘这孩子别的都好,唯独贼宫上有些妨碍。’


    布商闻言一笑,说……三姑娘,且把手伸过来我比比,看着是差不多了。”


    正说到了关键处,却忽然停住了,碧荷是个急性子,哪能忍住不问?


    薛嫂一边给手链收尾,一边清了清嗓子,粗着声音学那布商:“‘无妨,等他长大了,只好让他做个银匠就是了。’


    那相士不解,就问缘故。布商道:‘但凡做银匠的,哪天不偷几分养家糊口?’”


    碧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这一声仿佛是个开关,把众人的笑意都释放了,大家都东倒西歪的,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安若与笑道:“济南城里的手艺人没有十个有八个,怪道家家都爱请薛嫂。嫂子这张嘴,上翻三百年,下叙五百载,怕是也没有能相提并论的。”


    她转念又想到父亲即将升调入京,他们一家子必然是要跟着去的,日后天长日久,怕是就见不着了,不由叹了一声。


    薛嫂盯着她看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二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我虽没什么大主意,嘴巴却是最严实的。”


    安若与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心事,只是想着日后随父母去了京城,只怕再难找到嫂子这么好的手艺了。”


    不知道是不是安若素的错觉,她总觉得薛嫂听了这话,微微松了口气,笑容比平时更灿烂几分,嗔怪道:“瞧姑娘这话说的,京师首善之地,全天下所有的好手艺、好东西,都跟融入大海似的往京城里涌。只怕姑娘们真到了那里,要不了三两个月,就把我当烧糊的卷子抛到脑后去了。”


    听她言语俏皮,众人又被逗笑了。


    见大家都笑,薛嫂也觉得欢喜,又给安若素编了几样时兴的手链,接连讲了好几个笑话,把在场的人都听得心满意足。


    除了料价和工价,姐妹二人又各自赏了她二钱银子。


    因她是家里常走动的,厨房的丫鬟们也常托她捎些东西,她都是无有不应的,丫鬟们自然念她的好。


    想着要不了多久就要分别,此一去山高水远,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呢,便这个给她一个荷包,那个给她一张手帕,算是留个纪念。


    薛嫂一一道了谢,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在了篮子里,又用藏蓝粗布仔细盖好,笑道:“我既然进来了,不好不给太太和姨奶奶们请安。两位姑娘请留步,无论叫哪个姐姐领我过去,好歹别叫人把我半路截住了,又生出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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