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病床上下来,走到蝴蝶忍面前,重新执起她的手:“不是开玩笑,忍小姐, 她现在一定还在。”


    蝴蝶忍抬头,发饰仿若要活过来般,挣扎晃动, 幽紫的瞳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她要是在,为什么三年多,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真希望着她,对方的心情,从两人交握的手上传达过来。


    她没有犹豫,再次开启了右眼。


    谁知香奈惠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急得团团转。


    “你终于来了!”她朝身侧看了一眼,迟疑了半秒,还是选择直入主题:“上次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关于杀死我的那只鬼……”


    “香奈惠姐姐,”真希打断了她,“这么叫你可以吗?”


    香奈惠愣了愣:“好。”


    “你能看见忍小姐吗?”


    “……嗯。”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


    “有什么话要让我带给她吗?”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真希明白,她这副状态不能维持太久,体力从身体流走的感觉更清晰了。


    “……”


    蝴蝶忍静静听着她自言自语,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照理说,无法视物的眼睛,会逐渐失去神采,最后变成宛如没有生命的肉块。


    可真希的眼瞳,越说越亮,低声呢喃着,仿佛真的在同另一个世界交谈。


    “关于鬼的问题,我会再找忍小姐的。”她这样说着,眼底的光芒消散,人也疲软下去,往地上跌。


    蝴蝶忍伸手架住她,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失态。


    真希攀上她的手臂,执拗的再次开口:“香奈惠姐姐说,她一直在看着你,希望忍小姐努力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活下来的选项。”


    蝴蝶忍的呼吸乱了两秒,眼神透过她,反而彻底坚定起来。


    她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不管怎么样,我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真希垂下眼眸,松开了她:“还有,关于杀死她那只鬼,当时还有情报没来得及交代。”


    “?!”蝴蝶忍肉眼可见诧异起来,眼神一凛,溢出的情绪尽数压进了瘦小的身躯。


    她终究是鬼杀队的虫柱。


    “详细说说。”


    真希摇摇头,神情有几分强撑:“能够交谈的时间很短,否则我又要昏过去了。”


    至于原因,她现在也不清楚。


    “所以刚才说再找我,是因为这个?”


    “是。”


    蝴蝶忍沉吟片刻,一双紫眸打量着她:“跟我来。”


    真希随她去了蝶屋深处的研究室,周围静悄悄一片,显然是不轻易示人。


    她扫过那些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前面的人提醒:“别乱碰。”


    穿过散发着危险光芒的各色液体,真希按照蝴蝶忍的指示躺下,一会儿被照得睁不开眼,一会儿被各种东西敲敲打打。


    蝴蝶忍停下动作,皱着眉递给她一个杯子:“喝吧,补充营养和体力。”


    真希盯着杯中浅蓝色的液体,一口闷了。


    除了比水粘稠些,没什么其他味道。


    检查的结果,同前几天的昏睡时没什么两样。


    医术只能针对活着的生物,就算是鬼,也是活物,对于灵魂、怪谈之类没有实体的东西,蝴蝶忍沉默半晌,思来想去,也只有求助于那个人试试了。


    天音夫人的母家,神篱一族。


    神官们或许会有头绪。


    ……


    蝴蝶忍把真希送回了病房,只说让她先等。


    隔天,天音亲自过来了。


    瑠火一大早送了餐食过来,见到她,有些吃惊。


    两人互相倾身,同为人母,寒暄了两句,便顺其自然熟络起来。


    “杏寿郎先生和真希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可惜夫君最近身体不适,只能由我代为拜访了。”


    瑠火眼含笑意:“您过奖了,之前这孩子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她看着神色温和,视线时不时在真希身上打转的天音,笑着应了两句,便起身道:“我先将餐盒送回,抱歉,失陪了。”


    天音紧跟着站起来:“没关系。”


    临走前,瑠火的目光在真希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看房门合上,真希隐隐猜到是为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我的事,不能让母亲知道吗?”


    天音略带歉意:“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等清楚了状况,再决定是否告知不迟。”


    真希点点头。


    天音问:“现在你看到过的已故之人,只有蝴蝶香奈惠吗?”


    “目前是。”


    “具体情况我听蝴蝶说了,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也难以判断,”天音顿了顿,“你愿意随我去神篱家一趟吗?”


    她笑得无奈:“涉及到有关鬼的情报,夫君也很重视。”


    只要无惨还存在于这世上一天,鬼杀队这个庞大的家族终究是不得安宁。


    真希答应了,她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神篱一族所在的神社,距离鬼杀队总部有些距离。


    从马车上下来,真希学着天音的样子摘下帷帽,鞠躬问礼。


    神木与篝火焚烧的气味在建筑物之中蔓延,铃绪发出‘喀啷’的响声。


    头戴乌帽的宫司,将她们领去净手后,进了内殿。


    真希在这里待了两天,大概是她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拘束的两天,没人和她闲聊,坐到腿麻。


    但始终缠绕在她身上淡淡的疲惫感褪去了。


    了解完她经历的神官们,进行了一系列‘丁零当啷’的仪式后,似乎有了判断。


    为首的神官端坐在真希面前,递给了她一个红色御守。


    对方的表情正如她这两天看到的一样,一丝不苟:“炼狱真希。”


    “在。”真希不禁挺直了背脊。


    天音面无表情:“别吓唬她。”


    神官瞥了她一眼,生硬地放缓了语气:“你接触亡灵的时间太长,那个世界的生灵,恰巧通过‘死去’的右眼链接上了。”


    真希松开攥紧的拳头:“我看到的,不是假的了。”


    天音不假思索:“会对这孩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神官叹了口气:“阴阳两界,本该互不干扰,与灵体沟通,会加速你身体的衰弱,走向死亡。”


    “这种伤害无法逆转,幸好选择权还在你,带好辟邪的御守,不要再用。”


    天音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她身上。


    真希轻声道:“谢谢。”


    一刻钟后,


    她坐在了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看着手心的御守。


    “要戴上吗?”对面的天音捧着叠得整齐的布条。


    “不了。”真希回神,将御守收好。


    那神官后来还说,随着身体的衰弱,能看见的东西或许还会产生变化,安全起见,最好把右眼遮上。


    不过这根朴素的布条系在脸上,实在难看。


    虽然据说也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况且除了累,她没什么实感,至少香奈惠姐姐那边,约好的,不能不管。


    天音没有勉强:“记得带回去。”


    一路上,她的目光都落在若有所思的女孩身上。


    回到蝶屋,真希转头看向天音:“天音姐姐,我的事,除了主公大人,先不要和其他人说可以吗?”


    “你要做什么?”天音眉间透着忧色。


    “放心啦,只是要再确认一些事情,再做决定。”


    她掀开帘子跳下去,笑着朝缝隙中挥手:“下次见。”


    马车走远,真希低头把天音塞给她的布条绑在手腕上,上面零星布着银色暗纹。


    她发了会儿呆。


    “……不进去吗?”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真希退了一步回头,松了口气:“义勇先生,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警惕性太差。”义勇淡淡评价。


    “……”真希不想回他的话,问道:“义勇先生,来找忍小姐吗?”


    她打量了一眼,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


    “不是,听说你醒了。”


    他回答得倒是直接。


    真希憋着笑:“你的消息是不是太慢了。”


    义勇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顿:“是任务耽搁了。”


    “不要一个人闷在家了,偶尔去找哥哥他们一起打架吧。”真希小大人似的叮嘱。


    他纠正道:“训练。”


    真希充耳不闻:“什么时候我才能赢一次?”


    “别放弃。”


    真希在心中默念了三次‘这不是挑衅,是发自真心的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如你所见,我已经没事了。”


    义勇颔首。


    静默的气氛在蔓延,真希拧着手指,又把手腕上的布条扯了下来,一时想不到话题来拯救这份沉默。


    义勇像是习惯了,海蓝色的双眸半垂着,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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