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建安让他们失望了。
“郝将军高看在下了。”
他们的那些监视其实都特别的毫无意义。
只是,建安他人言轻微,他没有与别人说是因为他们都不相信的实话。
他们只是想看他们心里的东西,想得到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罢了。
“不,”池昂否认了建安的话,“先生不要自谦,如果先生在的……话……”池昂说着,又哽咽了起来,“如果当初先生在我们帐下,肯定不会让这等宵小之辈得了权势。”
建安笑笑,不置可否。
池昂此时正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绪当中,建安是否积极的回应他已经不太重要了。
池昂声音颤抖,用左券狠狠的咂了一下床铺:“如果给我五百精锐,我势必要将胡校尉的头割下来给郝将军祭灵!”
“这个你就不用担忧了,”建安说,“你且好好养病,赵公已经准备公开檄文,痛斥胡校尉数条罪状,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不。”池昂摇了摇头,风暴在他的眼中聚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胡校尉……”
……为父报仇。
第87章 称王
仇恨的力量有时候比希望还要可怕和强烈的多。
怀着对胡校尉的仇恨, 池昂以惊人的速度和毅力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还是酸软无力,因此,池昂开始每日疯狂的练习如何用左臂持剑。从天蒙蒙亮练到太阳当空才啃稍稍喘一口气。
赵量带着建安站在高台上, 看着演兵场上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木桩、稻草,不由得苦笑:“我们这是请了不得了的人来了啊。”
建安看着那人消耗着练兵器材的速度,站在一旁微微抿了抿唇:“赵公甘之若饴。”
赵量回头看他一眼, 复将目光放到又继续开始练习的池昂身上。
过了一会儿, 他转身离开, 头也不回的问道:“怎样?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 就等圣上签印后发回。”
“哈哈哈,好。”赵量笑着,大步离开。
建安站在原地, 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嘴角翘着,半闭的眼中却含着浓雾。
池昂与他们合作之后,很干脆的将军中机密都告诉了赵量。现在对他来说,这支不再姓郝的军队没有再为之保密的价值了。
胡校尉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被泼洒在泥地上的郝将军的血印还未消失, 胡校尉便扯起了大旗,自封为王, 号“项”, 不与赵量商讨就私自决定将双方合作的时候打下的山河纳入自己的地盘, 圈为项国。
这个消息传到赵量军中的时候, 所有的将领正聚集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商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 所有人的表情都为之一振。
赵量面部表情的击起掌来, 大家都噤声望着坐在高位的赵量。他的击掌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渐渐的变成了鼓掌。
他一边鼓掌, 一边大笑道:“终于等到今日。”
底下的人也都一同鼓起掌大笑起来。
赵量笑声突然一收,他双眼激情昂然的快速下达着命令。
各位部下也都一一领命而去。
“陛下的圣旨到了没?”赵量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问着他左下角的一位将领。
那位将领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赵量,发现赵量面部肌肉松弛,眼角也微微下挂,就像是无心之中随便问起来的一句似的。
“还没有。”
于是那个人又垂下了眼简洁的回道。
“哦,”赵量也不在意,刚刚的问话只是例行公事似的,“武将军就发吧,不用等。”
武将军弓着背领命而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量的脸上一丝微妙的笑容转瞬即逝。
在胡校尉自封为项王的第五日,两道消息快速的出世,传遍了天下。
第一道是来自于朝廷的檄文,其中痛斥了胡校尉的数条罪状,其中包括了谋反和不义两大罪状。私自称王,还以下犯上,杀害长官。
第二道则是一道圣旨,天子封赵量为宁王,代天子讨伐叛军。
赵量在房中,手里掂着在他已经将封王消息公布出去之后才迟到的真正的圣旨,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刹那,然后将它抛进了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文书当中。
胡校尉在称王之前从未想过会面临如此困境。
他不在乎天下的人对他的看法 ,称王称霸者必定要行常人不敢行之事,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非议。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并不包括现在这样人人喊打的情况。
现在,他们就像是一座孤岛,岛外的所有人都在对他们高声唾骂,怒目而视,这对他们底下的士兵的心意造成了很严重的动摇。
胡校尉为了巩固军心,每天在军营中来来回回的进行训练、动员,但是仍然消除不了那些漂移的逐渐变得软弱的眼神。
他恨恨的拍向面前的木案,掌心被拍的通红也丝毫不在意。
忽然,胡校尉瞥见了一直在案边站立的人的衣角。
他撑在桌案上,抬起头,喘着气问:“孟先生,您说这可怎么办?”
这位孟先生是促成他称王的功臣。
胡校尉已经记不得这位孟先生是什么时候被招进他的军中了,他只知道这位先生就仿佛是他要睡觉的时候上天送到他头下的枕头,时机恰到好处,让他得以在成就大业的路上跨出了第一步。
当大家都犹豫不决的时候,只有孟先生一人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
孟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揉进了他的心窝里,仿佛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在这个紧急的时刻,胡校尉的第一反应就是朝这位似乎能够满足他所有想法的先生求教。
孟先生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安慰胡校尉道:“世人皆误会项王,项王哪里是那样无法无天的叛逆之人呢。”
胡校尉深以为是。
“都是因为天下口舌都掌握在那根本毫无作为的赵量手里,他挟持天子以令天下,其不尊不敬之罪比项王严重的多。”孟先生沉痛道,“若是这天下之口能由我们控制,怎会让项王蒙受如此委屈呢。”
“是啊,”胡校尉一击掌,“那孟先生,我们将天子抢到自己手里好了。”
孟先生摇摇头:“项王敬重当今圣上的想法虽然很好,但我们万万不可涨了他人志气。”
“先生什么意思?”
“这天子,不也是赵量他们自己立起来的吗?”
胡校尉张了张口,哑然失色。
他虽然有犯上作乱的想法,但在他目前的认知当中,一个天下就只有一个天子罢了,怎么还能随便立呢。
只听孟先生继续道:“ 当今天下,能者居之,那宫中之人不过是承蒙祖上的福荫,明明无能还占据着那个位置。在下有一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这个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除了项王之外,还有谁有资格得到呢?”
胡校尉在孟先生激昂的话语之中,仿佛已经看见了天下子民都臣服于地,朝着高高在上的他三呼万岁。
他勉强收回了神智,按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虚情假意的训斥孟先生:“大胆!”
孟先生“噗通”一声跪下:“就算项王要杀了在下,在下仍然要说。”
营帐之中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胡校尉上前,扶起孟先生:“唉,本王知道先生也是为了本王好。”
“那项王之意……”
“你且说说你有何计划吧。”
“是。”
孟先生的想法很简单——南方。
南方是他们刚刚开始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开始打下的数座城池,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断了联络,但是……
“如果现在胡校尉以郝将军的名义前去与他们交涉,他们一定会乖乖臣服的。”
“可是……现在天下都知道是我杀了郝巍。”胡校尉皱着眉头,否认了孟先生的计划。
“不,”孟先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表示,“杀害郝将军的是池昂。”
“怎……怎么可能?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他现在行踪不明,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是池昂杀了郝巍呢?”
“就是因为他现在下落不明。”孟先生眯起眼睛,“也许是叛军投敌了呢。池昂一直与郝将军意见不合,大家都知道。而郝将军偏偏又明里暗里表示等他归去,池昂就是他的继承人。这一次军变,就是因为池昂忍不住了。他想要劝说郝将军当一个懦夫,投靠赵量,郝将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他不服气,勾结了赵量的势力,想要杀了郝将军自立为王。万万没想到,项王睿智,识破了他的阴谋。虽然没有抢救下郝将军,但是,你没有让这支军队落入叛徒的手中。”
胡校尉听得眉眼逐渐舒展开来,他想了想,又担忧道:“这话……他们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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