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索的冬日之下是暗潮汹涌。
后方新贵与旧权正进行着无声的是啥,而前方的中部战场上,赵量已经与郝将军顺利的成为了同盟,双方的力量相结合,势如破竹。他们摧古拉朽般扫荡了整个中部地区。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中部地区的其他残存势力基本被清扫一空,唯有些许溃不成军的零星小队等待着他们的收尾。
同盟的目的很顺利就达到了。
按照惯例,胜利者现在应当燃起篝火,开启美酒,大家载歌载舞共同庆祝才是。
但是,这次从签订的一开始就注定要倒戈相向的联盟在胜利之后,虚伪的和平的外衣即将被脱掉。
双方都放弃了虚伪的胜利后的会面,都迅速的回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召集了手下的将领军师进行紧急的会面。
赵量的帐中所有高层悉数到场,大帐之中弥漫着浓浓的紧张的情绪。
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警惕和担忧,唯恐迟了一步下一秒郝将军将要掉转刀剑朝他们迎头砍来。
战争时期的同盟,向来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却无法同享。
建安倒是没那么紧张。
依照他对郝将军的了解,自负的郝将军在心里八成认为这次共同作战的功劳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拜他所赐,他认为赵家军也应该是清楚明白这一点才是。所以,论功行赏,他最希望的是采取和平的方式,让对方能够识时务臣服于他。
“所以,他们不会立刻与我们倒戈相向。”建安讲完自己推测的依据之后,不疾不徐的将总结性发言阐述完毕。
赵量半垂着眼睛,似听非听。任由底下的军师及各个将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吵成一团。
他一言不发,听着下面乱七八糟的争吵,面无表情,内心不知在做着什么样子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手下将领与军师们都各自表明了态度,就等待着赵量最后的取舍。
可是没有想到,赵量竟然没有立即做出决定,只说着改日再议,便让他们散去。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赵量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
同盟一天没有破裂,他们的心里就始终绷着一根弦。
开始是永远没有办法做出完美的预估,战场上的事态瞬息万变永远出乎人的意料。
郝将军……
死了。
第86章 报仇
池昂躺在条件简陋的硬板床上,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黄长了霉斑的帐篷的顶部,帐篷内的烧的炭虽然也很暖和, 但是比起郝将军帐中热的可以让血沸腾个起来的温度,可就差的远了。
池昂的双眼睁的久了,觉得有点酸涩, 可是他无法闭上眼。
只要一闭上双眼, 他就会想到那天血染的帐篷竟让炭火也熄灭了。
胡校尉狰狞着面孔将郝将军的大帐团团围住, 竟然不留丝毫颜面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他跟郝将军拿着刀剑, 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原来,不知不觉中, 他们数年前从京师出发的时候带的亲兵已经被替换的差不多了。
一直得不到郝将军重用的胡校尉潜伏忍耐了这么多年, 苦心积虑的安排郝将军的亲兵上场,又事必躬亲,亲自征兵,许以重诺, 渐渐的,郝将军的势力被拆开、消灭, 所剩无几, 胡校尉在军中一手遮天, 风头无两。
然后, 终于在今天, 胡校尉不愿意再忍耐了。
中部地区的其他势力已经联合着赵量消灭的差不多了, 在这个即将成为中部地区唯一统领人的时刻, 胡校尉不愿意再忍了。
在那样危机的时刻之中, 池昂已经记不起来他当时脑中想着些什么了。他仅仅记得平时狂妄无畏的郝将军也像一个普通的、体弱的年过半百的老年男性, 在接连不断、毫无章法的攻击之下渐渐狼狈。
可是,他却一直守护在池昂的身边。
大家都说郝将军目中无人,冷酷暴虐,但是在这个最紧急的时刻里,郝将军将他的所有的柔软和爱都如同烟花一般照亮了池昂的双眼。
原来……原来……
池昂的双目通红。
他悔不当初。
因为行事观念不同,自他成人懂事后就再称呼郝将军一声父亲。
而现在,他再也听不到了。
池昂气怒攻心,满满的悔恨之意,牙齿被咬的咯咯只响。
他身体绷紧,双手想要握拳,然而右手刚刚一动,却无法将力量存住,
池昂虽然在郝将军以及为数不多的亲兵的保护下在叛乱中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是在出营的时候,右臂被一刀狠狠的砍中,深入骨头,几乎快讲胳膊砍了一半下来。
他当场昏厥,被走投无路的亲兵送到了赵量的麾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赵量非常友善的接纳了他们,给他们提供充足的饮食,给池昂找了最好的大夫。
可是,大夫毕竟只是人世间的大夫,任他平时面对疑难杂症都能够妙手回春,却也救不会在马上颠簸了许久的破碎的残肢。
大夫努力将池昂的胳膊接了回去,但是经络受损严重,无法修复。
他的右胳膊只能做一些轻微的弯曲的反应,要想再回到从前那样是再也不可能了。
池昂低头看着已经无法握剑的右手,恨的双目通红。
忽然,门口传来轻微的掀开布帘的声音。
池昂调整头部的角度看去。
只见一位熟人,穿着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衣站在门口。
那人与池昂对上视线,微微一笑道:“在下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池昂小幅度的摇摇头。
在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之后,能与建安相遇对他来说是一种安心的慰藉。
池昂想要起身,挣扎了几次,未果。狼狈的跌回床铺。
建安赶紧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的压住池昂的肩。
“池副官身体还未痊愈。”
听见建安这么称呼他,池昂面色一黯,他将脸撇到一旁,嗓音嘶哑:“我……我已不再是……是副官了。”
能让我忠心追随的主将已经不在了。
建安的双手顿了一瞬,而后一边帮他压了压被角,一边淡淡的道:“郝将军在世之时也并未将你当作副官……”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道:“他是把你当作亲生儿子在培养啊。”
池昂面色一僵,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建安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很多次,他的想法和做法都不如郝将军的意,按照郝将军的脾气,杖责和训斥总是少不了的。对于军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对主帅绝对的服从。
可是,他阳奉阴违,他泛滥着无畏的同情心,所以……
所以才没能察觉出胡校尉狼子野心,居然做出如此以下犯上的事情!
池昂越想越后悔,眼角渗出眼泪来,他后悔不迭:“当初若不是我没有听从将军的教诲……哪里会……哪里会……”
建安默不作声,没有上前劝慰他。
其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胡校尉的反叛跟郝将军的狂妄与目中无人不无关系。这绝对不是池昂是否警惕就能够阻止的事情。
池昂自己其实也清楚的很,只不过现在,失去了亦师亦父的长辈,他的内心无法接受,总得找个出口宣泄自己内心的感情。
建安坐在一旁,看着池昂别过去的脸上的红潮,看他颤抖的肩膀和泛着青筋的脖颈,默默的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池昂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用健全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让先生看笑话了。”
建安抿了抿唇:“无事。”
池昂定定的抬眼看着建安淡定的模样,忽然间“噗嗤”笑出了声:“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先生的模样。那个时候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想不过就一白衣书生,何必如此器重,可是没想到后来……”他语气惆怅,“我们晚了一步,让孟尧他们得到了先生。”
建安附和的笑了笑。
不是郝将军他们晚了一步,而是他从未想过加入他们的阵营。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他宽慰道:“其实在下没有郝将军看的那般重要。”
他们都以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祖上几辈贵为三公,积累的权利和财富应该都很丰厚才是。然而建安父母那一辈几乎净身出户,让所有人都抱有建家私建了宝库的想法。
所以派了人去监视,想趁机从中分得一杯羹。
然而,他们全部都想错了。
早在好几辈之前,建安祖辈便遣散了家族,大家各自独立生活,谁也不依仗谁,但是谁也不依赖谁,听从谁。对于建安来说,他们这一辈不过就他一名孩子而已。那些家族的其他人、那些以前与他祖辈有来往的贵族势力,都几乎已经快从他的世界中消失殆尽了。
万万没想到局外之人却比他迷茫的多,纷纷等待着他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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