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向骄纵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家亲哥哥的赵念都缩到了一边, 几次想上前说话, 都躲了回来。


    孟今聆气的双手都在发抖, 她的价值观与这里格格不入, 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赵念回想起今晚宴席之间所发生的的事情,着实不能明白孟今聆既然已经当场撒了火气,甚至捅了篓子,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丢失的脸面生气,孟今聆怎么还气到如此地步。


    她看着孟今聆在房间内暴躁的上蹿下跳的模样,不禁小声嘟囔道:“至于还这么生气吗?”


    “至于?还?”孟今聆虽然气昏了头脑,但是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赵念的话。


    她冷笑一声:“可不是呢,刀不砍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啊。”


    原来,今晚是她作为建安的内眷第一次参加的贵族圈的宴席。


    本来,孟今聆是不想去的,但是孟今聆也明白,后院的交际对他们前面丈夫、兄弟之间的来往也


    有影响。她知道建安加入赵量的队伍是他慎重的选择,因此,孟今聆不想在她这方面给建安拖后腿。


    在赵念不耐烦的催促下,她便答应了下来。


    赵念见她答应,自己完成了赵量的嘱托不会被责备,心下高兴,对孟今聆便亲切了几分。对孟今聆参加此次宴会十分重视,特意请了自家专用的制衣裁缝为孟今聆量身定做了礼服。并且表示不用对方掏一分钱,这是她作为赵家大小姐的气度。


    孟今聆想着也没必要因此落了对方的面子,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不得不说,这与皇家共用的专用制衣裁缝确实手艺很好,不禁速度快,而且衣服做的非常的精致漂亮。


    孟今聆这般本身就没什么古典气质的现代女性穿上之后,便也有了弱风扶柳之姿。不说话的时候站在那里,远远看去颇有大家小姐的气度。


    既然赵念也下了这番功夫,孟今聆也不能带着随随便便的态度去面对此次的宴席了。


    这是她在这个圈子里的第一次亮相,虽然不知道那位武家太太到底将对她的偏见传播到了什么程度,但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必须做出足够的姿态,给那些从未见过她的面但听着“建安夫人”称号对她或是期待或是不屑的人面前留下不可磨灭的名副其实的印象。


    孟今聆特意为此向赵念请教了相关礼仪,不顾赵念的嘲笑,一遍遍的重复着,直至成为习惯,不会露了马脚。


    她的努力在宴席当日没有白费。


    孟今聆的出场让那些听信了武家太太言语的人狐疑的皱起了眉头。有一位胡须花白坐在主桌的年长者虚虚的点了点头,指指下首座位:“好孩子,坐吧。”


    孟今聆依言坐下。


    此次受邀参加宴席的人除了孟今聆之外都彼此相熟。席上多以女眷为主,还有一些年幼的孩童坐在一旁。


    隔了不远的主桌之上坐了几位年过半百的男性,看起来颇有气势,一看就是在官场中沉浮了数十载,身上积淀了无数的黑暗粒子,和家族责任搅拌在一起,成为了一种庄重阴沉的复杂气质。他们不苟言笑,即使彼此间的交谈顺利,也绝对不会露出牙龈微笑,只有微微翘起的胡须能够体现出他们尚且愉悦的心情。


    赵家现在是天子都要礼让半分的家族,因此,赵念的座位并不与孟今聆挨在一起。


    她们两人分开之前,赵念警告性的瞪了孟今聆一眼,让她莫要给自己还有哥哥丢了脸面。


    孟今聆仿佛没看到似的,脸上带着面具一般无懈可击的微笑施施然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临时抱佛脚,能做到表面上的礼仪不出差错,但是比起真正的贵族圈里长大的人还是差的远了。


    因此,孟今聆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即使可能留下小家子气这般无伤大雅的评价,也总比捅出大篓子要好的多。


    她一直在紧绷着自己,对于前来搭话的人给予寥寥无几的回应。


    渐渐的,那些好奇的人也觉得无趣,便不再往她这边走动了。


    孟今聆乐的清闲。


    宴席渐渐走到后半程,有些喝多甜酒的人结伴到花园中漫步散散酒意。


    孟今聆迎了不少好奇来搭讪的妇人,被迫饮了不少酒,虽然跟现代的酒的酒精浓度并不能比,但毕竟分量也不少了。


    就算古代的熏香做的再好,没有好的通风换气的设备,浓重的胭脂香气加上酒味和菜味儿在火笼烧出的热气之下,在不怎么透风的房间中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刺激着孟今聆的鼻腔,这味道着实让人受不了。让她也产生了出门散散味的想法。


    她抬头去找赵念,想结伴同行,见到对方正与几位小姐妹谈笑正酣。


    孟今聆便没去打扰,自己揪了斗篷走出门外。


    一走出门,经九的寒气将她拍的一哆嗦,清新的凉气顺着她的鼻腔冲上她的脑门,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等着身子适应了外面的气候之后,慢慢顺着墙根向前溜达着。


    因为是在陌生的地界,孟今聆没敢走的太远,顺着抄手回廊走到一处椭圆型拱门的地方,便准备着按照原路返回。


    她刚转身要走,突然听见门的背后有人在说话。


    那个浑厚的声音提到了几个名字,孟今聆没听得太清,仿佛有说到“孟菁”、“孟尧”、还有“怀公”。


    这下,孟今聆便不愿离开了。


    提到建安,她就算不合礼数也得扒在墙角下听听这个墙根了。


    孟今聆哆嗦着凑近门边蹲下,脸上红彤彤的都是甜酒的醉,她眼睛在黑暗之中亮晶晶的。


    她用斗篷将自己裹紧,竖起耳朵听那边的交谈。


    只听其中一个人说道:“你瞧见那个姑娘没有?这就是怀公找的好夫人。”


    孟今聆不服气的撇撇嘴,得,还说什么做派高雅的贵族,连这么一大把年纪的男性也会那嚼舌根的一套。


    只听另外一位朗声笑道:“哈哈,老孟你这是不甘心被别人攀了高枝儿吧。”


    孟今聆听见拍肩膀的声音。


    那位被称为老孟的人不甘心的咬牙道:“还不如便宜了孟菁了那丫头。”


    “你以为让孟菁嫁给怀公那小子,你们孟家就能占得便宜?”那个人冷笑道,“他们那支可是被你们舍弃掉了,孟尧那小子心里清楚的很。”


    老孟音调高起来:“武老,你可不能这么说。家族旺盛不都是这样的吗?家族培养他们,然后分别选择不同的势力为其效力,如果选择错了,为了不拖累家族,被舍弃出去有什么不对。”


    “是是是是,”那位武老认同道,“这都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所以孟尧那小子不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找曹贼报仇。可是他哪里知道这曹贼背后可还是有你们本家的暗中支持,哪是他能够单打独斗就能扳倒的呢。”


    “呵呵,”老孟见武老说到这里,不禁接下去道,“可不是,那个时候你我两家不都出了不少的力,使的我们家族能够在乱世中也屹立不倒。万万没想到郝巍那小子胆子大,居然反了。“


    “呵,”武老不屑道,“那小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毫无根基就仗着军权在手便赶说反就反,要不是……”


    “要不是怀公那小子,”老孟说到这里就来气,急急的抢了话头,“怀公那小子居然站在孟尧那里。嘶,说到这里,我就不明白了,建老当年到底在想什么?”


    “呵呵,想什么,明哲保身呗。”武老似乎对建安祖辈的做法颇有微词,言辞间隐约还带了些嫉妒,“好好的家族拆的七零八落,四散各地,只剩他们本家一支孤零零的在京城。你说,万一站错了队伍怎么办?我当初跟他好说歹说,他都油盐不进,这不,全家被报复的只剩了个崽子。”


    “可不是,我听那些回报的人形容,现场可惨烈了。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都隐在暗处看着。”


    “谁敢帮他?帮他又有什么好处?我们啊,还是静观其变的好……阿嚏!”武老打出一个浑浊的喷嚏,“酒散的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武老你可千万不能着凉了,我们这把年纪多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前段时间,我那大孙子从……”


    他们说着话渐行渐远,声音越来越小,孟今聆蹲在原地已经听不到什么了。


    她也没有心思去听别的了,冻得通红的耳道深处传来阵阵轰鸣声。


    孟今聆无法想象,她刚刚到底听到了什么。


    原来人命在这里竟然如此的渺小,小到在权势荣耀面前竟然不值一提。


    建安的父母,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的被杀害了。


    而他们只是冷漠的看着,看着建安的痛苦,还要高高在上的批判一句“活该,谁让你没有选择利用家族”。


    孟今聆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第83章 家族(二)


    孟今聆被巨大的冲击之中, 愤怒与仓皇让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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