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建安无论离开多久、去了哪里、做些什么,到最后,都要活着回来啊。


    临近离别的日子一天天的逼近,湖城随着郝将军与孟尧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


    建安空旷的府邸却一如既往的安静。


    打包收拾好的行李已经摆脱小兵先行送去军营之中,厅堂桌上只有随身的小剑横在空荡荡的圆桌之上。


    建安撩开门帘,站在孟今聆的床边,眼神描绘着她红润的脸庞,低声道:“孟姑娘,在下要走了。”


    孟今聆的呼吸绵长,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听建安继续道:“可能你已经知道了,季瀚已经不会再轻视自己的生命了,你答应他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他顿了顿,微微笑了起来,“在下也要去做曾经答应过自己的事情了,可能会去很久才能回来,也可能……”


    建安深深的吸一口气,再慢慢的呼出,想起孟今聆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明亮的双眼,说话的声音没有掩饰的带上了浓浓的怀念:“在下很高兴能够与你相识。”


    再见了,孟今聆。


    他转身,脸上的温情被小心翼翼的收回心中珍藏。


    他伸手拿起桌上冰凉的短剑,拉开门,慎重的踏出了第一步。


    只见有几星白色的颗粒轻飘飘的从他眼前落下。


    “开始下雪了啊。”建安抬头望了望天,那里有更多的雪花正展开衣衫从云层上跳下。


    他踏着今年的初雪往门外走去,偌大的府邸只能听见他一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不……


    有一道轻微的且清脆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建安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他回过头,看着远方奔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先生。”


    那个身影踉踉跄跄的跑到他的面前,未着鞋袜的脚直接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冻的通红,可那个人却毫不在意。


    那人轻咳了两声,抬起冰冷的双手拽住建安的衣袖,说:“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见证你实现理想的过程吗?”


    笑意在建安慢慢扩大,他手抄着对方的下腋将她抱离地面站在自己的脚上,低声道:“在下……求之不得。”


    第59章 曹公


    奢华辉煌的大殿之内酒香夹杂着胭脂香气将建筑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填的满满当当的, 丝竹舞乐之声不绝于耳。


    这座原本用来举办各类祭祀、封赏大典的庄严肃穆的建筑在这般氛围之下变得轻佻起来。


    殿堂中央高台上的巨大案几之后斜坐着一位大腹便便白面无须的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额头眼角刻着深刻的皱纹,眼袋肿胀下垂, 嘴角边有透明液体流过的水渍,不知是酒液还是口水。他偶尔睁开的双眼混沌不堪,看起来身体疲软虚弱, 纵欲过度而无力的模样。


    宫殿的门口, 有一个为身着深色长袍的高大壮实打的中年男子在门口焦急的来回绕步, 布满了络腮胡须的脸上两根眉毛狠狠的纠结在一起。


    他忽而停下探头往里面看看热闹的并没有任何想要中止的迹象的场景, 焦心的问门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低头不语的小宦官:“曹公何时结束?”


    小宦官没有任何回答,眨了眨眼睛连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人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脸上带着怒意, 他又瞧了瞧歌舞升平的殿内, 伸手恶狠狠的揪着小宦官衣领将他拽出门外按在门框上问:“老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小宦官也不喊,身上撞疼了只能从刹白而后通红的脸上才能看的出来这并非是一个冷心冷肺毫无知觉的雕塑。


    中年男子抓住小宦官衣领的手又紧了紧,勒住小宦官的脖子,让他无法克制的咳嗽出声。


    可是小宦官还是一言不发。


    他这副消极抵抗的姿态彻底惹怒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手下使力, 竟然徒手将小宦官掐的失去了知觉。


    他想扔抹布一样将软绵绵紧闭双眼不知死活的小宦官到了一边。


    殿内的歌舞仍在继续。


    中年男子不敢闯进去,拿小宦官撒完气之后眼神不定的盯了殿内一眼, 无奈的只得准备转身离开。


    他刚行两步, 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道嘶哑的声音喊他:“黎将军怎么就走了呢?”


    被称为黎将军的这个人身体一顿, 而后转身赌气似的一拱手:“曹公赎罪。”


    曹公仅仅着了一身宽松内袍, 软绵绵的胸膛露出。


    殿外长廊上寒风习习, 他站在门口竟然也不觉得寒冷, 语气自若的反问:“哦?黎将军何罪之有?”


    “微臣一时失手, 伤了曹公的宫人。”


    曹公浑浊的眼睛一转, 仿佛才刚刚看到倒在门边地上的小宦官。


    他皱起眉头摇了摇下巴, 叹一口气:“唉,可惜了。”


    黎将军的下巴内收,听见曹公的叹气声,不为所动。在原地保持着倔强的恭敬的姿态,等待着曹公的下一句审判。


    曹公招招手:“你,去看看这个倒霉孩子还有没有气了?”


    他身边出列一位宫人,依言走到倒地的小宦官身边,用手指探了探鼻息,而后汇报道:“禀告皇父,他还活着。”


    因为是同处为伴的同伴,见他还活着,声音因此显得有些许轻松。


    曹公“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他顿了五秒,似乎在思考,只听他轻描淡写的要求他们护城军队的人:“处理了吧。”


    宫人眼中的欣喜还未消散,便听见如此消息,整个人的僵硬了,但不过三秒便反应过来。


    他不能跟他的同伴一样遭遇这样因没有眼力见儿造成乌龙。


    于是,他颤抖着看见两列军队中出列一人,而后将昏迷不行的小宦官拉了下去。


    现场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吸引到曹公这样的人的注意。


    所信曹公也并没有纠结此事,他侧身让开,招了黎将军到自己身边:“黎将军以后莫与本将深分啊。”


    黎将军小小松了一口气。


    曹公将他带到宝座附近,指着门外对他说:“黎将军刚在门口徘徊许久不知何事?”


    黎将军拱手道:“曹公,全国各反叛军纷纷举旗反叛,我们的兵力恐怕兼顾东南西北所有的城市。”


    “那就不要拉这么长。”


    “哎?什么?”黎将军愣了一下,不知是没明白还是不敢想曹公的话。


    曹公咽下口中刚刚被美女喂食的无籽葡萄,漫不经心道:“那我们就打破传统,专盯一个。”


    大殿之中所有女子都没有什么概念,脸上继续笑嘻嘻完成这份工作。


    对于黎将军来说,暂时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他刚要领命离去,只听曹公漫不经心的问道:“据说……那个孟家小子也反了?”


    “……是。”黎将军没有领悟到曹公话里的意思,慎重的恢复了回复的文字的部分。


    只听曹公继续道:“他家老子的头颅还没烂呢,他就也想贡献出他脖子顶上的那颗无用的圆咕碌吗?”


    黎将军想到现在还高选在菜市口的孟大将军的头颅,面无表情低头不语。


    他冷漠的接受了曹公的命令。


    黎将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正准备撤退。


    忽然,曹公招招手,让他近到身前。


    他的声音像是蛇的舌头甩过荒凉的旷野:“你说咱家……是不是已经老了?”


    黎将军没有任何的迟疑,低头连忙否认。


    曹公一笑:“那不知去跟南方那黄口小儿一战可有可能?”


    黎将军这下愣了一下才回复:“曹公务必珍惜龙体,前线危险,着实不适合您这般身份的人前去。”


    曹公听完并没有感到被拍准马屁后的愉悦感,他挥挥手赶走凑近的黎将军,说:“现在各地混战,是咱家出手让他们看看厉害的时候了。孟家小子能有机会保的一条命还不知足,竟然敢发兵挑战?那好,咱家就拿他杀鸡儆猴,让他好好尝尝滋味。”


    “是。”


    孟尧这方的命运就因为曹公微醺时候的一句话便改变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当前一如破竹的气势即将走到尽头。


    此时的他们也只能专注于面前的琐事。


    所有人都集合了。


    也就意味着建安要带着孟今聆离开湖城了,只留下季瀚守着这座城,等着他们回来。


    孟今聆是临时要加入的人,所以出行工作——马的选择范围就少了许多,基本上都是些成年家养马匹了。


    建安瞧着孟今聆在马厩中赚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带着无奈纵容的笑容。


    忽然,这笑容消失了一瞬而后带着不明的意味又慢慢在他的脸上晕染开。


    建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迟疑的问道:“孟孟,你是不是……不会骑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困的一边码字一边流泪的短小君,谢谢人间烟火的营养液啊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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