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刚的季瀚暴露了内心的想法,原来他跟孟今聆一样,都在期待着建安的书信。


    孟今聆尝试着试探道:“前辈,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先生的信中写了什么敏感的消息,害怕被别人截获啊?”


    季瀚一本正经的瞪她:“苍天在上,在下坐得端行得正,何惧之有。”


    孟今聆:“……”


    刚刚对建安建立起来的信心与信赖瞬间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如果不是劝说季瀚,那么那些厚厚的心中到底写了些什么呢?


    孟今聆陷入纠结之中。


    季瀚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没再客气,施礼后告辞离开。


    孟今聆只能锁着眉头,自己晃晃悠悠的往那片府邸走去。


    季瀚从门缝中窥见别人姑娘离去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


    他是清楚的明白胡校尉客气外壳下的不怀好意,自然不会去主动招惹。


    可是有时候,你不去惹祸,祸却会自己找上门来。


    季瀚看着大喇喇坐在他厅堂主座上的胡校尉如牛饮水一般灌下一茶碗的苦茶,笑的露出八颗尖利的牙齿,说:“我听说,建安先生在离开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孟今聆:不,是我。


    第49章 以卵击石(一)


    季瀚沉默了片刻, 沉声道:“是。”


    “那你可知他的去向?”


    “不知。”


    胡校尉的眼神尖利的划过季瀚的颈动脉,又问:“你们离开之前说什么了?”


    季瀚不动如山:“先生说,他要走了。”


    “……”胡校尉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后续,不可置信的说,“没了?”


    “没了。”


    “不可能!”胡校尉被季瀚消极对待的态度激怒, 拍桌而起, “那天你们明明闭门谈了近半个时辰, 怎可能就简单的说了这么一……”


    胡校尉在季瀚骤然抬起的眼神之中发现自己的失言。


    季瀚面目堂堂:“身为君子应坦荡行事, 不应做那宵小之事。”


    胡校尉没想到这位迂腐书生竟然有胆量指责他,愣了一下,而后更加的怒不可遏:“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胆敢这样跟本将说话!不过就是商人的儿子, 不要以为投了几个臭钱就可以改变的了你们低贱的身份!”


    市农工商, 商为下贱。


    被这般攻击身份,季瀚也不生气。他坦然的面对胡校尉的怒气:“在下并不能改变出身,但所有功名皆靠自己苦读考取。至于胡校尉您所说的……”他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头,直率的将掩盖在黑暗中的交易轻而易举的掀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年年父亲进贡各长官府邸的钱财珠宝之事确实所做不妥,为官者自当清廉为政, 又怎能收人钱财做那所谓‘消灾’之事。”


    胡校尉指着季瀚的食指微微发抖, 被噎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顿了半晌, 脸上的怒色才消了下去, 他放下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好啊, 季县令主张清正廉洁, 确实是个为官的好人才, 本将自然要向上美言, 刚刚不过一个测试,季县令莫怪莫怪。”


    季瀚心底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顺从了对方的话接道:“胡校尉言重了。”


    胡校尉没再跟他过多的纠缠,就当刚刚的谈话没有发生过似的,非常自然又和善的告辞离开。


    季瀚困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也无法思索出对方瞬间变脸背后的意味,以己度人,只当是胡校尉想通了。


    然而,背过身的胡校尉脸上刹那间布满了阴霾。


    他咬牙恨恨想,这个季瀚软硬不吃,完全不知所谓。家中与建安那小子关系好又如何,不过是落魄贵族又能帮得上什么,还不是的靠郝将军他们才能在京城立足。既然不想依靠他人,那么,便成全你。


    胡校尉狡猾的眼神一转,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他踩着手下的背跨上了高马,得意的挥着手中的马鞭,心中完善着他刚刚所想到的计划。


    “胡校尉,我们接下来去哪?”手下牵着他的马绳请示道。


    “建安府。”


    说罢,他一扬马鞭,打在手下的牵马的手上。


    手下吃痛,松开了手。


    胡校尉又一马鞭抽在马的屁股上,马嘶叫一声冲了出去,手下面面相窥的愣在原地几秒,而后才反应过来,列着队,跟随着马冲撞而过所带来的哭泣叫骂和惊呼声找到了建安的府邸。


    建安的家门大开着,跟随的小兵队伍的打头人往里面探了探头,能隐约听见男女相谈的声音。


    只见绕过影壁的正屋厅堂之上,胡校尉难得的没有坐在主桌的座位上,只能委委屈屈的面色不虞的在左侧下首坐了,他的对面坐着的是手拿抹布跟茶水壶横眉冷对的孟今聆。


    胡校尉一敲空杯:“倒茶!”


    “不倒!”孟今聆直接怼了回去,她爱惜的抚摸着温热的茶壶,嘴上恶声恶气的回道,“这茶这么贵,渴了自己回去喝水去!”


    “你!”胡校尉提起一口气憋在胸口。


    建安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不知礼数的泼妇?!


    他心中默念正事要紧,没再跟对方纠缠茶水的问题,勉强找回些虚伪的礼数,温声问:“你真的不知道建先生去哪里了吗?”


    孟今聆拎着抹布往桌上一摔,怒道:“我都说了不知道了!建安那个混谈一声不吭的跑了我倒是想知道他去哪里了呢!”


    “你是他未婚妻你能不知?”


    “未婚妻?”孟今聆冷笑一声,冲到胡校尉面前粗鲁用手指几乎快点上对方的鼻尖,“也不知道那天他是收了谁送的青楼女人,自此之后就茶不思饭不想的,我听说那个女人跑了?所以,你说建安


    现在也跑了会是因为什么?”


    她的口水喷溅在胡校尉的脸上,“你还我丈夫!”


    “你……你这个泼妇!”胡校尉破口大骂。


    “你居然还敢骂我?!”孟今聆回头去找扫帚,“你、你看我不打死你!”她在门外找到一支大尾巴的扫帚,二话不说就往屋内的胡校尉的脸上抽去。


    这一轮交锋以胡校尉的落荒而逃作为结束。


    孟今聆喘着粗气追到门口,瞪了一眼还留在门外未反应过来的士兵们,而后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她脸上紧绷的神色松懈下来,无声的长叹了一口气。


    装疯卖傻是一时之计,不知道对方反应过来想到应对之策之后会怎么做。


    孟今聆绞尽脑汁也无法追上这个时代从小就在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的人的脑回路。


    于是,她放弃不再去想,只当是一题主题未知的表演考试,随机应变吧。


    往自己熟悉的领域去想之后,孟今聆心中踏实了许多。


    之前那一次事发突然,她并不知道胡校尉到底做了些什么。建安心细,将事情经过在临走前跟她讲了一遍。孟今聆回忆起,跟这次对方的做法进行对比,而后,明显的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上一次胡校尉的并没有带那么多的士兵,重点放在与季瀚的交涉之上,没有现在这么的急功近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野心已经烧穿了薄薄的蝉衣表面露出青烟。


    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是建安。


    为什么目标会发生了变化?


    孟今聆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甲,焦虑的在回忆之中一一


    为什么这一次他们会直奔建安……他们需要建安……需要……前段时间是谁也邀请过建安来着……


    是了!


    孟今聆恍然大悟。


    变数并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上一轮建安并未为她出头,在宴席上默默无闻,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他的存在,真正的孟大小姐直接逃离湖城往她弟弟那儿去了。所以郝将军可能以为建安只在他一人的掌控之下,并未对胡校尉多言。


    而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孟大小姐提前知晓了建安的存在,并极有可能已经告诉了她的弟弟——孟尧。郝将军便升起了危机感。


    孟尧与郝将军虽然同盟,但私下肯定还是各自为政,谁都希望自己一方的力量能够更雄厚些,这样在最后双方“分赃”之时才能够占据主导地位。


    当然,假如他们能够站得到最后。


    建安在这个时候果断的离开,带走危险的聚光灯的炙热的灯光。


    孟今聆长长的喘了一口气,眼睛有些酸涩。


    这个“同盟”,他还真是说到做到呢。


    可是……


    孟今聆转念一想。


    如果建安成为了争相追逐的目标人物的话,为了避免成为自己去做并不甘愿做的事情,那他会去向哪里?


    他还会回来吗?


    孟今聆换了另一只指头继续焦虑的啃咬着。


    如若不归,她要拿季瀚如何是好?


    她要守着季瀚一直平安到老死吗?究竟做到了哪一步才会被判定成为真正的完成了鬼前辈的委托?


    孟今聆的心底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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