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哭了。


    慕苒撑起身子,反过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抱住,轻轻的抚摸着他脑后的黑发,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谨之,你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还这么顾家,这么好的丈夫,这世间上可找不到第二个,所以我好不容易抓住了你,肯定是不会舍得放手的,就算是有人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放弃,我都不会答应——唔!”


    他捂住了她的嘴。


    少年抬起黑润润的眼眸,吐露出滚烫的气息,“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说的是有人拿起刀架在她脖子上的这一幕。


    她分明知道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让她身处险境,她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也真是口无遮拦。


    慕苒闷着声音“哦”了一声。


    苍舒白又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再让我抱一会儿。”


    慕苒任由他抱,只是当目光落在他的黑发上时,她的手指忍不住勾起一缕发,柔软的发丝是极致的黑,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纯粹。


    可不知为何,她眼前的黑发在刹那间像是成了如雪的白。


    慕苒有片刻晃神,再定睛看过去时,黑发还是黑发,刚刚眼睛看花了的那一幕,是她的错觉而已。


    她心中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秘境里月上中天之时,苍舒白抱起慕苒往隐蔽的山洞走去,那里是他们暂时的落脚点。


    慕苒听着风声里传来的厮杀声,也闻到了从远处飘来的血腥味。


    那些修士都在为了珍宝而互相残杀,哪怕是同门,在这种时候都不一定可靠。


    可是苍舒白却只是陪着她在远离杀戮的地方,好似寻常夫妻一般过着宁静的生活。


    就好像是,她与那些人身处不同的世界。


    慕苒靠着少年结实的胸膛,忍不住抬眼,在清冷的月色里,他下颌的线条更加精致漂亮,她忽然想,自己的孩子将来长大了,颜值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的目光黏在他脸上,久久没有挪开,眼底盛着满满的欢喜与温柔,将眼前人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苍舒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垂眸看向依偎在身旁的人,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冷冽,满是温和:“怎么一直看我?”


    慕苒半点不闪躲,直白又坦荡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因为你好看。”


    话音落下,她又扬起下巴,眉眼弯弯,脸上漾起骄傲的笑意,“这么好看的少年郎,是我的夫君。”


    苍舒白本就年纪尚轻,虽早已历经风雨,心性比同龄人沉稳,可终究少了些儿女情长的经验,如今与她做尽了夫妻间的亲昵事,却偏偏抵不住她这般直白的夸赞。


    不过是短短一句话,便让他耳尖瞬间泛起滚烫的红,顺着耳廓蔓延至脸颊,连脸上的温度都在不住攀升。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直勾勾的视线,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只有你会说我……好看。”


    苍舒白为人谨慎得过了头,每回见人都会将自己的外貌伪装一番,是最平平无奇的样子,哪怕是有人前一刻见过他,下一刻就会因为他一张大众脸毫无特点,而忘记他是什么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算计了那么多人,不知有多少仇家想找他算账,却连人都找不到。


    可是慕苒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便透过伪装认出了他。


    苍舒白心中欢喜,却又生出了嫉妒。


    她一定是很爱很爱未来的那个自己,所以才能一眼认出过去的他。


    但没关系。


    现在的慕苒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只属于现在的他。


    回到山洞里临时开辟出来的住所,慕苒没一会儿便在铺着软垫的石床上睡着了,于是她也就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又隐隐出现了透明化的趋势。


    可随着少年握住了她的手,往她的身体里输送了更多温暖的力量,她要消失的身体被强迫性的又暂时归于稳定。


    少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不满足的贪婪与眷恋从眼底里溢出,不曾舍得移开半点目光。


    像是这样强行让她的身体平稳的停留在此方世界的事情,他不知做了多少遍,纵使用这样的方法留下她,会让他的损耗极大,他也不曾有过任何犹豫。


    苍舒白的脸色又苍白一分,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疲倦,他俯下身,抚开慕苒的鬓发,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不远处传来了动静。


    苍舒白目光微凛。


    “不对,按照舆图指示,这里应该有条路的。”


    红芙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地图,再看向眼前的悬崖绝壁,眉头一皱,有着说不出来的奇怪。


    长剑老人在旁边说道:“会不会是舆图出错了?”


    “这是门中几代人沥尽心血才绘制出来的秘境舆图,绝不可能出错。”


    长剑老人看了眼前方,说道:“既然找不到路就算了吧,反正舆图上显示的宝贝也不在这个方向,我们换条路走吧。”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得至宝,好让自己修为更进一步,可红芙却不这么想。


    她道:“能够瞒过我的一双眼,将障眼法布得如此天衣无缝,不露出半分破绽,那人恐怕费了极大的心思,才布下这等迷局,如此耗费心神,恐怕这里面藏着更好的宝贝。”


    闻言,长剑老人眼前一亮。


    是啊,红芙说的有道理啊。


    红芙收起舆图,说道:“师叔,我们一起破了眼前迷障。”


    长剑老人手中出现那把红梅白玉伞,中气十足的道:“好!”


    山巅之上,青衣人影慢慢攥紧手,杀意流露而出。


    苒苒曾说,她想让他避开一段因果。


    看来这段因果,还得由他每回亲手斩断。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青年的声音。


    “你修为耗损大半,护不住她,把身体给我。”


    “闭嘴。”少年周身浮现出黑色魔气,黑发间隐隐浮现霜雪之色,他冷声道,“这是我的世界。”


    随即,他隐入黑暗之中,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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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番外·青衣少年(17)


    红芙在长剑老人的配合下,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障眼法解开,悬崖峭壁消失不见,眼前出现的是一条通往山林的道路。


    红芙道:“这里果然有条上山的路。”


    长剑老人更是迫不及待,“快,我们上去看看!”


    能让人费尽心思隐藏起来的存在,这里面肯定藏着非同一般的宝贝。


    长剑老人一时按捺不住,竟是率先冲了上去。


    红芙有些奇怪长剑老人怎么如此急切,但她此时也没有时间多想,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长剑老人脚步极快,满心满眼都想着那藏在山林深处的重宝,压根没留意脚下山路的异样。


    红芙紧随其后,眉头微蹙,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山路太过安静,静得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正顺着山林间的风缓缓笼罩而来。


    两人不过前行数十步,脚下原本坚实的泥土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青芒,紧接着,地面剧烈震颤起来,碎石簌簌从两侧山壁滚落,周遭的树木竟如同活过来一般,枝干疯狂扭曲伸展,密密麻麻的枝丫带着尖锐的木刺,朝着两人袭来。


    “是阵法!”红芙惊道。


    她身形腾空,衣袖翻飞间,赤色长鞭出现,数道红色光刃劈出,斩断迎面袭来的粗大树枝,可那些树枝被斩断后,竟又瞬间生出新的枝丫,愈发密集,根本斩之不尽。


    长剑老人此刻也脸色骤变,再没了方才的急切,他抽出伞中剑,长剑挽出层层剑花,将周身的树枝格挡在外,可阵法之力远非他想象的简单。


    脚下地面突然裂开数道深缝,森白色的寒气从缝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凝结成冰,连空气都变得刺骨寒冷,稍一触碰,便有寒气钻入经脉。


    “这是困杀阵,而且是高阶阵法,我们中计了!”长剑老人厉声说道,额头渗出冷汗,他仗着修为深厚,长剑不断劈出凌厉剑气,试图破开阵法屏障。


    红芙更是不敢大意,她调动全身修为,周身萦绕起淡淡的光晕,将寒气与树枝的攻击尽数抵挡,可阵法的威力越来越强,空中突然落下无数锋利的风刃,夹杂着冰棱,铺天盖地袭来。


    两人背靠背抵挡,灵力飞速消耗,额角都布满了汗珠,呼吸渐渐急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手臂也被风刃划开数道伤口,鲜血渗出,却根本无暇顾及。


    长剑老人的剑法渐渐变得迟钝,灵力运转愈发艰难,他咬着牙嘶吼:“这阵法到底是谁布下的,竟如此歹毒!”


    红芙脸色苍白,紧咬下唇,拼尽全力维持着防御,心中暗道不妙,方才那障眼法本就蹊跷,如今看来,从解开障眼法开始,他们就已经踏入了别人布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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