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慕苒停下脚步,抱住了他的身体,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仰起脸来,又有了灿烂的笑容。


    “好了,谨之,你要对自己更有信心啊。”她眨眨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也许对我而言,几百年前就认识你了呢。”


    舒青衣视线轻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手轻轻的放在了她那隆起来的小腹之上,小生命微弱的动静再次传来,他的指尖莫名蜷了一下。


    然后,他的心里涌现出了莫名的认知。


    眼前的女人本就应该是他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本就应该是他的。


    舒青衣俯下身,近距离的看着她的眼眸,然后低声呢喃,“你们都不会离开我,对吗?”


    慕苒笑着点点头,“对,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舒青衣唇角轻扬,总算是有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风里送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他抚摸着她的脸,轻声说:“前面有人,我们小心一些。”


    少年已经忘了她的修为不输给他这回事,只是骨子里下意识的把她放在自己的身后,得好好保护着。


    慕苒眼眶在发热,她莞尔笑道:“嗯,好。”


    前方林隙间,一道黑色身影正在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缠斗。


    舒青衣见过那个老人,不久前,这个老人和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一起,而舒青衣在背后阴了他们一把,抢走了他们要的东西。


    黑衣人手中长剑泛着幽光,招式狠厉决绝,招招都是搏命之势,周身已溅上点点暗红。


    长剑老人抽出伞中剑,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草木被凌厉气劲拦腰斩断,碎叶与尘土在缠斗中心疯狂旋卷,地面早已被剑气犁出数道深痕。


    慕苒与舒青衣藏身在树后,隐匿了气息,她见到舒青衣若有所思的目光,轻声问:“谨之,你认识他们?”


    舒青衣说道:“那个用伞中剑的人是赤炎峰的长剑老人,至于那个黑衣男人,我不曾见过,看他所用招式,应当是重阳山的。”


    半空中悬着一枚金簪,散发着纯净的灵力,显然是上品法器,这两人正是为了争夺这个宝贝,才大打出手。


    慕苒踮起脚尖时,少年已经先一步弯下了腰,她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要不要偷偷的把那个宝贝抢了?”


    舒青衣微愣。


    她调侃的笑出声,“顺手牵羊的事情,我偶尔也会想试着做做呢。”


    不知为何,舒青衣年纪虽小,脸皮却不薄,缺德的事情做了不少,也不见他脸红耳赤过。


    然而此时此刻,被慕苒这么一说,他头一次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面上神情也有几分不自在。


    慕苒一看就是个老实姑娘,现在却像是个被带坏了的好好学生,她抓着他的手轻轻摇晃,“谨之,我们去把东西抢了吧。”


    舒青衣以往并不在乎脸面这回事,可是现在他却要脸了。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堂堂正正的夺来,才不会用这种小手段。”


    慕苒别有意味的“哦”了一声。


    舒青衣更感觉到了羞赧,他牵上慕苒的手,“我们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多看了眼她的肚子。


    他可是要当爹的人了,万一在孩子面前暴露出自己卑劣的一面,让这个孩子学坏了怎么办?


    若是让慕苒知道少年不过十七岁左右的模样,却是那么迅速的就接受了自己要“给别人的孩子当爹”的这回事,并且还有了要在孩子面前做个好榜样的自觉,她一定会忍不住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边的打斗还在继续。


    长剑老人怒道:“你重阳山不是号称门训就是一个‘正’字,向来摆出与世无争的模样,如今怎么又和我一个老人家来抢夺这支素银缠枝小簪了!?”


    那一身黑衣的男人不以为意的道:“平日里你赤炎峰名声也不差,在这秘境里不也是杀了不少人?我们半斤八两,又何必用虚伪的道义来说事?”


    长剑老人气得怒目圆睁,胡子都要竖起来,“你有种留下你的名号!”


    那黑衣男人随口说道:“黑衣尊者。”


    这名号一听便知是他临时起意,随便想出来的。


    然而不远处正打算带着慕苒离开的少年却在闻言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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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番外·青衣少年(9)


    慕苒并不像是少年一般养出了随时随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惕,是以她并没有注意那边打斗的人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少年的不对劲,她抬起头看他。


    “谨之,怎么了?”


    舒青衣往前一步,挡住了那边在打斗的黑衣人的身影,他弯下腰来,轻抚慕苒的脸颊,“我去做点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慕苒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又要打坏主意了,她并不觉得不对,反而还感到了兴奋。


    “好,我在这儿等你。”


    她回答的乖巧,竟然是并不打算多问,也不会怀疑他有什么不好的目的,这种满心依赖的信任,又一次让他的身体里涌现出一股烫意。


    少年没有忍住,俯下身,在她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偷偷藏在暗处的寒鱼鱼肚子一翻,终于被没有任何道德感的主人气得像是死了过去。


    可下一瞬,它的脑海里传来了主人的声音。


    “保护好她。”


    寒鱼肚子又翻了下去,它盯着慕苒的身影,瞧不出她的修为,脑子里疯狂吐槽。


    ——你确定她需要我保护!?


    舒青衣的身影消失不见。


    寒鱼只能悄悄靠近慕苒,心不甘情不愿的履行保护她的职责。


    它自以为气息隐匿的很好,然而慕苒忽然回过头,一双含笑的眼眸微弯,就这样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它的身影。


    寒鱼呆了好一会儿,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慕苒怎么可能就这样发现它的存在?


    可是慕苒还在看着它,丝毫都没有只是不经意间瞥过来一眼的迹象。


    寒鱼不知为何有了紧张。


    慕苒却已经走了过来,她不好蹲下,只能弯着腰,伸出手轻轻的摸摸蓝色鱼儿的头顶,熟稔又亲切的唤它,“小鱼。”


    寒鱼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认识自己许久了。


    正是在慕苒触碰它的时候,它又察觉到了她身体里流窜着让它感到熟悉的气息。


    寒鱼环绕着慕苒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留在了慕苒的小腹之前。


    慕苒问它,“你想摸摸吗?”


    寒鱼几次抬眼看她,分明是想,却又不敢贸然真的去碰。


    它主人分明是对这个女人生了占有欲,竟然连喜当爹这回事都乐意去做了。


    慕苒轻声说:“没关系,你可以摸的,我不告诉谨之。”


    寒鱼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透明的鳍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一碰就飞快缩回去。


    见慕苒真没有打算告状的模样,它又忍不住再悄悄的探过去,这一回,它的鱼鳍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也就更是清晰的感觉到了其中的气息。


    它本就是先天灵体,对生命气息最为敏感,一丝极淡,极微弱,却又异常温润的灵力,正从她体内缓缓流淌出来。


    那气息与慕苒相融,又带着几分主人独有的清冽,隐秘又亲昵,像一粒刚落进土里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寒鱼瞪大了眼睛。


    每个修士的灵力都有着不同的气息,它与主人神魂相连,自然绝对不会认错主人的气息。


    它的主人父母双亡,旁支疏远,族中再无至亲之人,哪怕是同宗血脉,也不可能有这般近乎同源的灵力波动。


    可此刻,它清晰地感知到慕苒腹中那团微弱却鲜活的小生命里,正静静流淌着属于少年人的,熟悉到刻入神魂的灵力气息。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寒鱼瞬间激动得浑身都在颤,半透明的鱼身猛地一弹,在原地摇头摆尾,几乎要原地打旋。


    它不敢大声惊扰,只一圈圈绕着慕苒打转,圆溜溜的眼瞳亮得惊人,一遍又一遍去轻触她的小腹,像是在确认一件天大的喜事。


    太好了!


    它就知道,主人虽然没有下限,但一定还有道德感!


    这是他的孩子。


    这真的是他的孩子!


    慕苒伸出手指抵着唇瓣,轻轻的“嘘”了一声。


    寒鱼收敛了欣喜若狂的状态,奇怪的看着她。


    慕苒轻声说:“不要告诉谨之。”


    寒鱼迷惑不解。


    她说道:“我还想再多陪他一会儿。”


    寒鱼更加摸不清楚状况。


    慕苒的话,好像是在说她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一样。


    这是为什么?


    它在主人十三岁的时候,就跟在它的身边了,他的心里除了报仇就是报仇,因此不要命似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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