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顿了顿,看着苍舒临风强忍痛楚的模样,笑得越发得意:“所以啊,就算谢观心拼尽一切,撕裂神魂,亲手将我驱赶出去,又能如何?他的灵识里淌的早已是魔的气息,他赶得走我,却永远洗不掉自己早已成魔的事实。”


    当看到自己因为撕裂神魂而渐渐溃败的身体时,自以为看破生死的谢观心,站在重阳山大殿之上,俯瞰云海漂浮,忽然发觉自己无法坦然面对死亡的结局。


    他放任心魔豢养妖兽,试图培育出强大的身躯能够容纳他们的神魂,可这些年来,用了那么多凡人和修士做实验,也都只是炼制出来了瑕疵品而已。


    也就这些年来,炼出来的人能够保持作为人的理智与外形,可是这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若是不夺舍换身躯,过个百年就会溃烂。


    “都是一群废物!”心魔越说越气,“我故意透露了豢养妖兽的法子出去,让那些想要走捷径增强修为的世家在暗地里和我做一样的事情,可他们也没一个能做出什么好结果的!”


    心魔想到了什么,笑道:“对了,你们姓苍舒,似乎是千年之前吧,有个姓苍舒的分家,也在暗地里学着我的法子豢养妖兽,也不知道他们炼出了什么结果,五百年前忽然被灭门了,你们这些姓苍舒的,也都是废物。”


    苍舒临风眉间浮现出怒气,手脚一动,铁链碰撞出声,“轻视苍舒家,你该死!”


    心魔哈哈大笑,“好啊,有本事你来杀了我啊!”


    此时,水镜里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碎石坠落,白发青年抬起手,护住了女孩的头顶,石头砸在手臂上,竟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他问她,“没事吧?”


    慕苒摇摇头,“我没事,你呢,手疼不疼?”


    “无妨。”他对上了女孩那双澄澈的眼眸,看到了她眼底里的自己,片刻之后,唇角轻动,他的指尖轻碰她鬓边一缕碎发,唤道,“苒苒。”


    心魔又气得上蹿下跳,“有病,有病,真是有病!”


    苍舒临风费力的抬起眼眸看向另一边,“喂,苍舒白,我都拖了这么久的时间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你的媳妇可就要被人骗走了!”


    随着苍舒临风话音刚落,整座死寂的石室骤然一震。


    心魔诧异,“怎么回事!?”


    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席卷开来,冻得岩壁结出细碎的冰晶,连空气中浮动的邪祟气息都瞬间僵滞凝固。


    地面之上,隐现的血色星轨图骤然疯狂扭曲躁动,仿佛在惧怕着某种沉睡苏醒的存在。


    下一刻,困在阵法最中央,始终垂首,本该无知无觉的白发青年,猛然间睁开了猩红色的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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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天不假年(6)


    在这个由万千魂灵所打造的阵法里,本该受到业火淬炼的苍舒白,居然醒了过来!


    心魔又一次感到了不可置信,随后,它反应了过来,“苍舒白,你根本就没有堕入幻境,你是装的!”


    被铁链死死锁在阵眼的苍舒白,那双本该被幻境吞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一片沉如寒渊的冷寂。


    “哐当——”


    铁链自他腕间寸寸崩裂,碎铁飞溅,砸在阵基之上溅起火星。


    他微微抬臂,周身缠绕的锁链便如枯藤般节节断裂,成了坠落在地上的废铁。


    白发如瀑垂落,青衣拂动,衣袂翻飞间,煞气如墨,弥漫开来,染黑了周遭流转的魂灵之光。


    他一步踏出阵纹。


    脚下业火遇之即灭,万千怨灵的尖啸在他身侧戛然而止,尽数被那股滔天魔气压得噤声。


    心魔被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压迫感狠狠钉在原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苍舒白每往前一步,它便被逼着退一步,脚下踉跄,魂体都在剧烈波动,像是随时会被那滔天魔气撕碎。


    它疯了一般想要催动魂念,去联系谢观心——别再去接近别人的媳妇了,快回来!计划全乱了!


    可地脉深处翻涌上来的寒意,早已凝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死死封住了它所有的传讯通路。


    心魔瞳孔骤缩,魂体在恐惧中扭曲,声音尖涩破碎,“这里的地脉该为我们所用,你……你居然改变了这里的地脉,不,这怎么可能!”


    苍舒临风浑身的铁链也被震碎,他重获自由,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染着血的唇角扬起,“你觉得,苍舒白这样的人真能被幻境引诱,而沉溺其中吗?”


    苍舒白可是为了复活慕苒,能够断臂,忍受五百年孤寂的狠角色,他又怎么会分辨不出眼前的慕苒是真是假?


    这场局是由他人布下,可如今掌控了局面的人,却由不得布局之人说了算了。


    心魔早被那股死寂般的威压吓破了胆,前一刻还在尖啸不敢置信,下一刻求生的本能便压过一切。


    它猛地转身,化作一团浓黑雾气就要遁逃。


    可它快,那自地脉里爬上来的寒意比它更快。


    冰寒一瞬席卷而来,冻魂蚀骨的冷意瞬间缠上那团黑雾。


    心魔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的颤鸣,周身便已被冰霜层层裹住。


    不过眨眼之间,那团仓皇逃窜的黑雾便被牢牢封死在一块剔透的坚冰之中,只剩绝望的挣扎在冰层下微微扭曲,再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苍舒临风道:“这里就交给我,你——”


    他话音未落,苍舒白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苍舒临风闭了闭嘴,再看向碎了的水镜,莫名心有所感,沉默片刻,说道:“真是愚蠢,就这样把自己的弱点毫无保留的暴露了出来。”


    慕苒是苍舒白的弱点。


    这是所有有心之人在打探之后,会产生的共识。


    对于修者而言,漫长的生命,至高无上的实力,才是他们的追求,至于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


    毕竟千百年岁月滔滔,足以磨平山河,更何况是人的情感?


    当初再炽热的誓言,再刻骨的纠缠,放在无尽长生里,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的尘缘。


    于是,苍舒白将慕苒视为胜过自己生命的存在,这件事实在是让人觉得愚蠢。


    谢观心也是这么想的。


    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让自己有半分可被拿捏的破绽。


    当弱点出现的那一刻,便该亲手斩灭,以绝后患。


    而苍舒白的做法,在谢观心看来,这不是深情,而是自毁。


    他静静地凝视着女孩走在前面的背影,指尖萦绕着如冰如霜的危险力量。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被苍舒白拼命复活的女孩,好似是天地间唯一珍宝的存在,生死却被这样简单的掌控在他的手里。


    谢观心终究与苍舒白不一样,他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存在。


    可就在寒力即将落下的刹那,前面的人忽然顿住脚步,轻轻回过身。


    慕苒一转头,眼底像盛着碎光,亮得毫无阴霾,半点不知方才生死悬于一线。她唇角弯起干净的笑,步子轻快地朝他走近,眉眼弯弯。


    “谨之,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呀?”


    她抬手,很自然地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


    危险的力量如潮水般骤然退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青年安静片刻,忽而放轻了声音,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吧。”


    慕苒却还犹豫,“可是小鱼怎么办?对了,它是你的灵宠,你一定可以感应到它的吧,谨之,你不能联系小鱼,让它回来吗?”


    他说道:“这里地脉特殊,能够隔绝灵识往来,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会想办法找回寒鱼。”


    慕苒纠结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青年唇角微扬,“嗯,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迈步,往洞府外走,周遭灵气沉寂,连风都带着压抑的冷意。


    行至一处石阶边缘时,慕苒脚下忽然一软,身形猛地朝着外侧倾斜,低呼一声便要跌下去。


    青年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伸,精准扣住她的腰肢,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掌心触到她纤细的腰,身体因为血脉里存在的本能,而感觉很熟悉,可是灵魂里却很陌生。


    他眉峰微蹙,神情却在刹那间骤然凝固。


    慕苒被他揽在怀中,仿佛是下意识的,她的手稳稳按在他的胸膛正中央,动作亲昵,好似与以往也没什么不同。


    可她指尖释放出来的灵力,径直缠上了他跳动的心脏,像一道温柔却牢固的枷锁,轻轻扣住了他的命门。


    她仰起头,方才那双毫无戒备的明亮眼眸里,此刻只剩一片沉静。


    “你究竟是什么人?谨之又在哪里?”


    青年的命脉被人攥住,却也不急不恼,他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气息拂过她指尖,危险又慵懒。


    “你是怎么察觉的?”


    千万年来,他早就学会了披着不同的人皮时,演绎着这个人最真实的模样,如今被人看穿,倒是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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