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一瞬,黑雾中一缕极细的黑影猛地挣脱,如泥鳅般一钻,“嗖”地没入地底,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息,转瞬消失无踪。


    枪尖煞气还在吞吐,苍舒白握着长枪,眸色冷得吓人。


    逃了。


    苍舒临风扶起了重伤之中,昏迷不醒的苍舒分明,手指点着苍舒分明眉心,探查他的神魂。


    神魂虽然有损,但因为被邪祟占据身体的时间还短,再养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邪祟占据了苍舒分明的身体,也就有了他的记忆,一举一动模仿的很像,难怪苍舒临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恐怕正是杀了妖兽,“救”了被围困的那个所谓凡人时,苍舒分明才中了招。


    而不久之前,如果苍舒临风接下来“苍舒分明”递过来的盒子,恐怕那邪祟就会要占据他的身体了。


    即使保住了苍舒分明的命,但苍舒临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居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在了镇岳山城之人的身上!


    苍舒白冷漠的道:“愚蠢。”


    转眼,他消失不见。


    徒留苍舒临风在原地咬牙切齿。


    苍舒白回到熟悉的院子里,当浑身的杀戮气息消散的一干二净之后,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他又成了那个眉眼与气质皆是温和的寻常青年。


    屋内灯影柔和,慕苒趴在桌边睡得安稳。


    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前,几缕碎发贴在颊边,随着浅浅呼吸轻轻起伏,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睡颜都带着几分毫无防备的单纯。


    她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还停留在她睡前那一页,指尖轻轻搭在纸角上,像是看着看着便倦极睡去。


    苍舒白一颗心忽然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模样,无声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的将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


    随后那空荡的袖管里,有黑色灵力化作手臂的模样,他俯下身,将独属于他的女孩抱进怀中。


    但即使他已经做的很小心了,可是当他把人抱起走进卧室之时,她还是醒了过来。


    慕苒睡眼惺忪,还有些迷糊,然而当眼底里已经出现了男人大概的轮廓时,她便已经习惯性的露出笑容。


    “谨之,你回来了。”


    苍舒白的心又软的厉害,把人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床上,他顺势俯身而下,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嗓音喑哑。


    “我让你困了就先睡,怎么还在外面等我?”


    慕苒慢吞吞的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等我,会很高兴,所以我觉得谨之也会高兴。”


    她伸出手,捧着他温顺的脸,还没有从睡意里清醒时便眉眼弯弯晕开的笑意,更是动人心弦。


    “谨之,我想让你高兴呀。”


    苍舒白喉间酸涩,身体里的血液滚烫,“苒苒。”


    “嗯?”


    “为什么不问我去做了什么呢?”


    “我不想问,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就好了。”


    苍舒白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眸光闪烁,“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杀人魔头。”


    下一瞬间,他被妻子的一双手拽上床,躺在了她的身边。


    她很快挤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舒服的闭上了眼,昏昏欲睡的道:“就算是杀人魔头……那也是我的夫君。”


    她实在是熬不住,进入了梦乡。


    苍舒白亲吻她的发顶,把她圈进怀里,低声呢喃:“我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不知名的一处暗室,随着一缕黑雾归来,静坐的人睁开了眼。


    “你惹了麻烦。”


    “是啊,是个大麻烦,可就算是损失千百年修为又如何!我可是发现了一具绝佳的身体啊,只要有了他,我们便再也不用如此忍受岁月的不公了!”


    “你如今这般模样,又如何能够实现夙愿?”


    那道声音按捺不住激动,“看,这是我拼死抢回来的一滴血。”


    红色的血珠悬在半空中,在昏暗的环境里十分醒目。


    黑雾里的声音颤抖着说道:“那个男人太强,一眼就能看穿我的伪装,但抢不到他的身体也没关系,我可以利用这滴血,培养出并不逊色的身体。”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是闻到了什么香气,享受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这滴血,可是弥足珍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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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必死之心


    天气好的时候,村里的媳妇们都喜欢蹲在水边洗衣服,顺便交换下最新的八卦消息。


    “你们听说没?镇子里最近死了很多人呢。”


    “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只是听镇子里的人说,有一个杀人狂魔,在一夜之间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听说地上的血啊,几天几夜都洗不干净。”


    不少女人身体里冒出一股寒气,不由惶恐不安。


    “那个杀人狂魔……不会到我们村子里来杀人吧?”


    “对啊,我也怕呢!”


    “不会的。”


    在人心惶惶之时,忽然来这么一道笃定的声音,众人忍不住齐齐看了过去。


    原来是村子里新住进来的小娘子,她露出一抹笑容,“葫芦村有神仙庇佑,一定不会有事。”


    其他人也想起了这个传闻。


    “我想起来了,我听我姥爷说过,葫芦村里有个流传了几百年的说法,我们这里是被神仙庇佑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外面的修士和宗门斗争闹得多厉害,我们葫芦村都安然无恙。”


    “说起宗门斗争,我倒是在镇里听说书人讲过,有个青衣客,手段残忍,若是谁惹他不高兴,他便会灭人宗门。”


    有人感叹,“真是无法无天!”


    却也有人兴奋的道:“这么厉害!”


    众人又看过去,原来说话的人又是那个不久前才住进葫芦村的小娘子。


    小娘子生的貌美,一双眼亮得惊人,半点不见怯懦,反倒像在听什么极有趣的故事。


    在众多娘子里,也就只有王家娘子与这小娘子算是熟悉了。


    因为是在两个月前,王家隔壁的空房子终于有人搬了进来住。


    搬过来的人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虽说丈夫身有残缺,外貌也有些异于常人,但他对妻子是真的好。


    有时候,他们会在日暮时分出来散步,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之中,便能看出他们的感情极好。


    后来,王家人才知道新搬过来的这对夫妻,男的是镇里医馆的大夫,姓苍舒,女的姓慕,偶尔会去镇上的工坊里卖点小东西。


    王家娘子问:“你都不怕吗?”


    慕苒洗了大半个时辰的荸荠,就是想等着苍舒白回来一起吃的,但她嘴巴闲不住,洗了多少,就吃了多少。


    听到王家娘子的问题,她眉眼一弯,笑道:“那些宗门厮杀都是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们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不管外面闹得再怎么凶,应该也不至于闹到我们这个小地方吧,而且……”


    王家娘子,“而且?”


    “葫芦村里不是传说有神仙庇佑吗?我相信神仙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王家娘子不理解慕苒对于这个传说为何如此信任,作为葫芦村的本地人,若非是这些日子,她家里的确是好转了许多,她也只把所谓神仙庇佑的传说当个故事听。


    王家娘子眼尖,见到不远处出现的身影,调侃道:“你家夫君又迫不及待的来接你了,好像恨不得把你栓裤腰带上,生怕你走丢似的。”


    慕苒却脸不红心不跳,还大方的承认,“那是,我夫君就是这样,总杞人忧天,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她提起篮子,站起身,几步就跑到了青年面前。


    青年眉眼含笑,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又被她抱着手臂,两人走在一起,迎着黄昏的余晖踏上归途。


    夕阳西下,他们携手走远的背影很美好,可是那青衣白发的男人,少了一只手也是事实。


    有人忍不住说道:“那慕小娘子生的如此漂亮,怎么会与一个四肢不全的男人成亲?”


    “是啊,他们看起来可真不配。”


    王家娘子瞥了一眼过去,“他们男的俊,女的美,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天真烂漫,我觉得挺般配啊,再说了,你们有时间想别人般不般配的事情,还不如想想自己夫君怎么就不能像别人夫君一样,为自己洗衣做饭呢。”


    周围的人一愣。


    “什么,她夫君还为她洗衣做饭?”


    “我家那口子每天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要是能有一个这么对待我的夫君,别说少了只手了,就算是个瘸子我也乐意啊。”


    可不是吗?


    王家娘子想到自己也没吃过夫君做的一顿饭,心中也有些郁闷,但随后,她摸到了发间那支发簪,心底里的那股埋怨,倒是也少了不少。


    慕苒与苍舒白走在小路上,仰起脸,笑意浅浅,“今日医馆里又没有多少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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