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前一瞬还因至宝集齐,即将重逢而微颤的指尖,此刻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骨节绷得发响。
周身空气骤然一缩,湖面猛地一沉,浪头压到极低,连寒鱼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没有怒啸,没有癫狂。
只是那双素来淡漠如雪的银眸,在这一刻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暗潮,却被他以无上修为死死压在眼底最深处。
整片水光小世界都在颤抖。
湖面炸开狂浪,天空裂开细密的黑纹,空间在一寸寸崩塌。
寒鱼吓得缩在角落,鳞片都在发抖,连气都不敢大喘。
它跟着他千百年,见过他踏碎险境,见过他屠灭宗门,见过他冷漠如冰,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苍舒白立在崩塌的天地中央,黑衣猎猎,白发狂舞,周身煞气几乎要将这方小世界彻底碾碎。
许久之后,他的喉间滚过一道极轻的笑声,“和离……”
那封留下来的和离书崩碎成水珠飞溅,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小世界轰然一震,又塌下一大片。
寒鱼浑身一颤,在心底绝望地哀嚎。
不妙,不妙。
他周身煞气涌现,这是入魔的征兆。
这人一定是要发疯了!
天高云淡,成双成对的小鸟落在枝头,春光正好。
慕苒双手轻轻搭在窗沿上,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里,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烫,她眯着眼,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光景,连指尖都透着慵懒的惬意。
之前作为幽魂,她能感觉到的只有冷,现在能享受到日光的温暖,可真是舒服。
她已经在这家酒楼坐了好一会儿了,还是没有想好接下来该去哪儿,索性也就这样看着街上的风景发呆。
街心忽然传来一阵凄厉尖叫。
人群轰然四散,尘土飞扬,一头狰狞的妖兽撞翻摊位,獠牙泛着冷光,朝着惊慌失措的路人扑去。
慕苒指尖灵力微动,正要翻身跃下窗台,已经有一道湛蓝色身影先一步从天而降。
年轻的道长身姿挺拔,道袍随风轻扬,手中长剑出鞘不过一瞬,寒光闪过,干净利落的道法落下。
妖兽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身亡,而它的血泊里,霎时间开满了红艳艳的花朵,很快吞噬了它的尸体。
周遭受惊的百姓连声道谢,这年头乐于助人的修者可不多。
道长只是微微颔首,全无半分骄矜之色。
他察觉到了上方的目光,抬起脸,看向了酒楼的二楼。
窗沿边正趴着个看热闹的姑娘,一身浅绿衣裙,鲜妍得胜过楼下整片春光。
四目相撞那一瞬,道长面上浮现出意外之色。
女孩却是眉眼弯弯,撑着窗台微微直起身,朝他轻快地挥了挥手,翠绿发带与乌黑发丝一同在风里轻轻飞扬,灵动又耀眼。
“好久不见,岳道长!”
岳青风亦是扬唇一笑,“慕姑娘,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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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故人相见
时隔五百年之久,慕苒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小城镇里遇到故人。
而时隔五百年之久,岳青风竟然也还记得慕苒。
既然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自然得坐下来好好唠唠。
慕苒做东,请岳青风去茶楼喝茶,想起多年前的事情,她颇有感触的道:“原本我还答应要给岳道长做寻呼鸡的呢,之前还想着至多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把东西做出来给道长,但没有想到好似是一眨眼的功夫,五百年都过去了。”
岳青风一笑,“难为你还记得那么久远的约定。”
慕苒回道:“我做生意当然得讲信用,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但是答应的事情还是得做到,你放心,寻呼鸡我一定做出来给你,不收你钱。”
岳青风也不推辞,敬了一杯茶,道:“那就多谢慕姑娘了。”
在与慕苒交谈的时候,岳青风其实心中也有疑问。
五百年前初见,慕苒分明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无半分灵气,连修仙最基础的根骨都不具备,与大道无缘。
可如今再看,她体内赫然生有根骨,灵力流转沉稳,修为竟已然跨过金丹之境,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匪夷所思。
更令岳青风感到奇怪的是,苍舒白并没有陪伴在慕苒身侧。
他们夫妻这五百年里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但这毕竟是他们的私事,岳青风不好多问,也就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他与慕苒交情不深,但也算是故人,见慕苒孤身一人在外,便关心的问了一句:“慕姑娘打算去何处落脚?”
提起这个,她叹了口气,“我现在也还没有想好。”
碧云山已经没了。
就算碧云山还在,她也不会选择回去。
至于在五百年前,她与苍舒白住了两年的小家……
仅仅两年而已,对生命漫长的修士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又有谁会在意呢?
慕苒也想过去找慕书晴,可是她打探过,慕书晴自镇岳山城之变后,就没了踪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么一想想,慕苒现在还真是孑然一身。
她摇摇头,茫然的说:“我也不觉得我能去哪里。”
岳青风斟酌了片刻,还是于心不忍的道:“姑娘若是无处可去,不妨先来重阳山落脚。”
慕苒略微诧异,抬眸看他。
岳青风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和而郑重,继续说道:“重阳山虽不算顶尖仙门,却也清净安稳,门规宽松,不排外,姑娘如今有了修为在身,若无去处,留在山中静养,或是修习功法都可,总好过孤身漂泊。”
慕苒摸着下巴,认真的开始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岳青风又道:“而且山上良木甚多,姑娘若是想要铸造法宝……”
“我去!”
她眼眸闪闪发亮,分明是遇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如此的兴奋。
岳青风摇头失笑。
跟着岳青风回重阳山的路上,慕苒好奇的问:“岳道长,近来这附近又有妖兽伤人吗?”
岳青风点头,“是,只不过我也试着去查妖兽源头,却一无所获。”
慕苒想起五百年前也是有妖兽出现,她问:“莫不是真的有魔修在用人来培育妖兽?”
岳青风神色凝重,“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只不过天底下的修士那么多,稍有不慎便会有人道心破碎而堕魔,想要找出背后作乱的魔修,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然,像是魔修作祟这样的事情,也就只有像岳青风这样为数不多的具有正义感的人,会想着去斩妖除魔。
重阳山隐于群山之间,云雾轻绕,苍松遍布,灵气温润绵长。
青石山门古朴无华,殿宇依山而建,清幽静谧,虽有气派威严,但也安稳祥和,是避世修行的好去处。
山间风清气净,弟子不多,皆性情平和,一派安稳淡泊之态。
岳青风带了客人回来,路过的弟子都很是好奇,不过他们也不会表现太过,只是疑惑于师兄带回来的姑娘是什么人。
途经演武场,一群弟子对着一具失灵的机关木人愁眉不展。
那木人躯干歪斜,右臂死死卡住,任凭几名弟子如何注入灵力,敲打调试,都纹丝不动,纹路黯淡,彻底瘫废。
“这可怎么办?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动不了了。”
“灵力输进去跟石沉大海一样,根本衔接不上。”
“枢轴肯定是锈死了,可我们不会修啊。”
几人围着机关木人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慕苒远远看了一眼,缓步走过去,“让我看看。”
弟子们闻声回头,见是岳清风带回来的陌生姑娘,虽有疑惑,还是下意识让开了位置。
慕苒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木人僵硬的关节,顺着纹路一按一捻,很快便找到了症结。
“是内部榫卯错位,灵路断了,不是坏了。”
她话音未落,指尖轻巧发力,只听咔的几声轻响,几下便将卡滞的机关一一归位,再随手引一缕灵力点在木人心口。
下一刻,机关木人周身灵光微亮,手臂缓缓抬起,屈膝,转身,挥拳,动作流畅自如,全然恢复如常。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修、修好了?!”
“我们折腾了半天都不行!”
“这手法也太利落了,连工具都不用?”
慕苒收回手,眉眼弯弯的笑道:“机关靠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岳青风站在一旁,忽然也并不是那么纠结于苍舒白为何没有与慕苒走在一起的问题了。
毕竟慕苒就算是一个人,看似柔弱,也能生活的很好。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那个本该强大到令三界胆寒,好似是无所不能的青年,自失去妻子的踪迹后,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苍舒白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十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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