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看着她的头顶。
她的唇角在颤抖,呼吸也很乱,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问出来,“你……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男人平平无奇的脸上,神色微顿。
在空中游来游去的蓝色小鱼吐出了个泡泡,像是发出了嘲笑。
哟,主人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对于女主人而言是个陌生人了。
慕苒把玉佩紧紧的护在胸前,“你杀了他,是不是?”
他纠结了许久,慢慢的松开了禁锢她的怀抱,“你离开这里。”
一个知道自己将要死亡的人,杀手却突然手下留情,要放自己走一条生路,这个时候肯定是什么都不该想,而是欣喜若狂的赶紧逃跑。
慕苒缓慢的站起身,她双脚踩在血泊里,不过是走出一步,忽而抓着手里簪子回身刺去。
她的动作对于修为高深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迟钝了。
在她手还没有抬起来的瞬间,男人便已经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
寒鱼也想要窜过来护主,然而它被主人的气息定在了原地。
那枚簪子刺进了男人的胸膛,溅出鲜血。
“把他还给我!”
慕苒嘶哑出声,乾坤袋里的宝贝全都要甩出来的一瞬间,她被他染血的手握住了手腕。
她在抬头的同时,撞进了男人隐隐浮动着幽光的一双眼眸,顷刻之间,她头脑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他的怀里。
寒鱼终于能动了,它赶紧飞过来,急得在主人身边飞了一圈又一圈,它不明白,主人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非要被她刺伤?
苍舒白拔出簪子,清理掉血迹,重新插入慕苒的发间,仔细的扶好,手指却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肌肤,指尖勾动了一缕她耳边的碎发。
“我叫她伤心了,受点皮肉之苦,也是应该的。”
寒鱼翻了个白眼,尾巴摇摆,戳破了自己之前吐出来的泡泡。
——那你怎么又在她要抛出符箓法宝的时候,阻止了她?
苍舒白道:“她心疼我,若是伤得太重,她会更难过。”
啧,人类。
寒鱼又回到血雾之中吞噬那些恶人的魂魄,懒得搭理这对奇奇怪怪的夫妻。
苍舒白俯下身,埋进她的颈窝,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倍感满足的同时,一颗心却又因为她而格外的酸涩,沉甸甸的感觉,整具身体都好似难以容纳因她而起的爱意。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明知是自不量力。
可她还是回过头这么做了。
苍舒白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扣在怀里,下颌搭在她的肩头,吐露在她耳边的气息,声音哑得像被烈火灼过。
“苒苒,你怎么这么笨?”
有人意识到长青门出了事,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这里血光冲天,显然是不久前经历过一场血腥的屠杀。
一道紫色的光化作一个紫衣华服的男人,冲进了长青门被鲜血覆盖的大殿。
“枝枝!”
躺在地上的慕枝枝被男人抱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的恢复神智,睁开眼见到一片血色,被吓得花容失色。
“墨寒!”
“我在,别怕。”厉墨寒心疼的把人搂进怀里,一双桃花眼里浮现出戾气。
慕枝枝是他疼在心尖尖上的人儿,若是她真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让整座嵩城都付出代价!
慕枝枝哭着说道:“墨寒,一定是天欲宫大长老那一派的人,他们想抓我来威胁你,后来……后来不知道又有什么人打晕了我,把我绑来了这里,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厉墨寒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浮现出疼惜,他伸手,指腹轻轻擦去慕枝枝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可眼底翻涌的戾气却几乎要冲破周身的寒气。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是我没护住你,大长老那一脉的人,我必定会让他们死无全尸。”
原来,外人只知厉墨寒百年前走火入魔,所以昏迷不醒,成了一个废人。
其实那只不过是天欲宫里内斗严重,他为了韬光养晦,让人放松警惕,而伪装出来的模样罢了。
从一开始,他便神智清醒,所以碧云山上大小姐拒婚,二小姐代嫁而来的事情他都知道。
慕枝枝并不嫌弃他是个“废人”,愿意嫁给他为妻,嫁过来之后,还时常陪在他身边与他说话,悉心照顾。
这么美好的姑娘,他又怎么能不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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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多疼疼我
于是,厉墨寒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苏醒”,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父亲被操控,而势单力孤的稚子了,他羽翼已丰,有了实力与大长老一派争夺宫主之位,自然也不会舍得慕枝枝受委屈。
天知道,当他收到碧云山的消息,慕枝枝失踪不见,他有多么的恐慌害怕。
好在慕枝枝身上留有他的一丝灵力,他才可以这么快追踪而来。
慕枝枝害怕的看着周围,她也曾见过死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惨状,“墨寒,这里……这里好可怕,我想回去。”
厉墨寒道:“别怕,我带你回去。”
厉墨寒抱起慕枝枝,走出染成血红色的大门。
自血腥味散开后,城里不少修士都聚集了过来,他们都大为震撼,不知道是哪个魔头的手段如此残忍。
在看到厉墨寒抱着慕枝枝出来后,人们议论纷纷。
“那不是天欲宫的少主吗?”
“我听说了,他妻子失踪了,莫不是被这长青门拐了!”
“长青门做的事情伤天害理,他们胆子可真不小,居然盯上了天欲宫的少夫人。”
“听闻少主与少夫人感情极好,这定是少主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天哪,少主对少夫人真好,如果我也能寻到愿意为我冲冠一怒的道侣就好了。”
慕枝枝听着旁人的议论,再看着厉墨寒俊美的容颜,心中甜蜜又欢喜。
原来是他为了自己,才杀了那么多的人。
她忽然觉得那血腥的场面也不可怕了,“墨寒,你真好。”
厉墨寒同样听到了那些人的议论,然而看着怀里的人,他心思一转,莫名没有解释,而是深情的道:
“枝枝,谁若是让你掉一滴泪,我必屠一座城。”
深夜,万籁俱寂。
苍舒白恢复了原来的容貌,也换上了她熟悉的一身青衣,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睡着的人,眉眼里的柔情慢慢化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苒在熟睡中眉头紧蹙,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抓紧了被子,随后,她猛地睁开眼。
“谨之!”
也就是在这瞬间,她被人抱起来,陷入了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气息覆在她发顶,低沉的嗓音温柔得能化开水,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
“我在,苒苒,我在。”
她抬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指节都泛白,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方才梦魇里的恐惧与绝望还缠在心头,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谨之……我梦见……”她声音发颤,哽咽得说不完整,只一个劲地往他怀里缩,“我好怕……好怕找不到你……”
苍舒白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手抚着她汗湿的发,动作轻缓又笃定。
“别怕,都只是梦。”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会走,更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慕苒靠在他怀里,抽泣声渐渐停歇,又有些恍惚。
她努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听到了苍舒白进了长青门的消息,她很是焦急,随后,她就像是喝醉酒断了片,再睁开眼时,便已经回到了这里。
仿佛知道她正茫茫然,苍舒白轻声说:“我听巷口的老夫人说,你在得知我进了长青门后,便急得晕了过去,是她把你背了回来。”
慕苒抬起头,迷惑,“是吗?”
苍舒白道:“你若不信,等天亮之后,我们去找老夫人问问情况。”
慕苒摇摇头,又低下脑袋,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你和我说的,我都信。”
苍舒白下颌抵着她的头顶,抚着她脑后的黑发,垂下眉眼,唇角微抿,神色里隐约有着不自然。
慕苒闷着声音道:“你真的去了长青门吗?”
“我听闻长青门有可以包治百病的药,作为医者,便想去看看,只不过他们觉得我根骨不好,骗了我的玉佩后,又不肯真的让我见见神药,既然如此,我便没有久待,还没进门就离开了。”
慕苒道:“你离开是对的,哪有正经的宗门会这样广收门徒?他们肯定不对劲,说不定还是魔修,如果你真进去了,我怕你就回不来了。”
“你说的是,还好我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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