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弟子也不知道为何,忍不住在意慕白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慕白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太阳将要落山,是黄昏时刻。
然后,他听到了慕白的声音,“门中弟子都回来了吗?”
大弟子虽然不解慕白为什么问这个,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酉时一到,外出的弟子都得回到门中,现在正是酉时,大家应该都回来了。”
“如此甚好。”
大弟子疑惑,“好什——”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忽然发生了偏移。
等到他听到了“咚”的一声,意识到是自己脑袋落地的声音后,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他的视线发生了偏移,而是他的脑袋从身体上滚落了下来。
这颗头颅滚动几下,又到了王娇娇脚边。
她低头一看,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也就是在她低下脑袋的这瞬间,寒芒闪过,“砰”的一声,血花飞溅之时,她的头颅砸在了地上。
“娇娇!!!”
王傲天惊叫出声。
一缕蓝色如同闪电般的幽光,又好似如毒蛇般窜遍全屋,不待众人惊呼出口,空气里便接连响起咔嚓的闷响。
血雾在堂中炸开,骨肉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活着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便一个个四分五裂的倒地。
王傲天出于本能,猛地祭出本命护身法宝,金光骤然炸开,一柄长剑以一化百,将他死死裹在中央。
这是他苦修百年的保命底牌,名为万劫归心剑,剑影层层如铜墙铁壁,纵是渡劫余威也能硬撼三分。
王傲天再抬头看去,表情阴狠,“你究竟是什么人!”
慕白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缓缓抬步,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
他身姿挺拔如寒松,黑衣曳地,步履轻缓,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满地血沫微微颤动,血雾缭绕在他身侧,却半点也沾不上那身黑色衣袍,反倒衬得他普通的眉目清冷,如谪仙临尘,又似修罗降世。
“我的妻子,亦是尔等可以觊觎的?既动歪念,便割舌偿罪,敢生歹心,便以命抵过。”
王娇娇与大弟子睁着眼睛的头颅又受到了寒意侵袭,舌头被割断掉落在地,更添了几分残忍和血腥。
“啊——!你真该死!”
王傲天拿出那封借寿帖,想要以此让苍舒白身死道消,却见帖子上的“慕白”两个字化作墨痕消失不见。
王傲天后知后觉,厉声嘶吼:“你不叫慕白,你早就有心算计我了!”
慕白站在漫天剑影之中,黑衣无风自动,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层层叠叠,号称百年不破的万劫归心剑,在他眼中不过是风中残烛。
蓝色幽光又快又急,所过之处,留下冰霜点点,一股无形之力轰然炸开。
清脆的碎裂声从剑阵最深处响起,金光剑影如同琉璃般寸寸崩裂,碎片漫天飞溅,连带着王傲天的灵力根基一同被震碎。
王傲天瞳孔骤缩,刚想后退,想求饶,想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
慕白已一步踏至他面前。
指尖轻描淡写一送,一道寒芒直贯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王傲天身躯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都是不甘与恐惧。
再是“砰”的一声,王傲天脑袋炸开了花,无头身躯随即重重砸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慕白缓缓收回手,黑衣依旧一尘不染,垂在身侧的指尖连半点血迹都未曾沾染。
他垂眸扫过地上的尸体,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算计你们,还需要用心?”
天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轮血月,长青门地域被无形力量覆盖,里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意识不到里面正在展开一场杀戮。
长青门的弟子也好,那些年迈的顾客也好,全都化作了炸开的血雾。
而那些被从头包到脚的弟子,皆是跪在男人面前,只求一死。
他们说是王傲天的亲传弟子,实际上是王傲天养的工具。
王傲天割了他们舌头,不许他们告知外人真相,然后从他们身上借寿,短短时间,年纪轻轻,却满是皱纹,垂垂老矣。
偏偏王傲天不让他们死,他要榨取他们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刻。
如他们所愿,寒刃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无数道半透明的虚影自尸身之上缓缓浮起,那是之前因这些妄图长生而惨死的人,如今占据他们身体的人死了,他们被禁锢的灵魂也能得到自由,去往轮回。
就在这无数虚影飞升的刹那,一股温润浩荡的力量,自他身体里隐隐浮现。
那是天地功德,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海。
他本是无意为之,不曾想救苦超度,更未求半分回报,只一心清除有可能破坏自己美满生活的障碍。
可这一念护短,一念斩恶,偏偏暗合天道慈悲,功德自动入体,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原本深不可测的修为,在这股金光滋养之下,竟隐隐躁动起来。
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浩瀚,衣袍无风自鼓,发丝轻扬,一股远超此前的威压缓缓散开,连空气都似被压得微微扭曲。
周围还有人在跪地求饶,下一瞬却死无全尸。
黑衣黑发的男人明明还在血雾屠杀里,此刻却仙气缭绕,竟有了即将破境,踏足更高一层境界的征兆。
一只雪白的手悄悄地靠进了地上的残肢碎肉,还未触碰里面的满是血污的玉佩,已被高大的黑暗的身影所笼罩。
黑色的靴子,踩在了玉佩之上。
慕苒蹲在石头后,浑身都在抖,她知道修士杀人向来果断,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不敢抬头,呼吸颤着,心里有预感自己是活着回不去了,也许她的夫君也死在了这场屠杀里。
在那道死寂又慑人的目光下,她终于撑不住,声音细弱发颤,带着哭腔,却又拼尽全力挤出一句:
“这是……是我夫君的玉佩……”
那一身黑衣的人蹲了下来,从血肉里捡起了那枚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血迹消失无踪,他看着她的头顶,压低了嗓音。
“很重要吗?”
慕苒点头,“很……很重要。”
吃饱了的蓝色幽光又化作了一条鱼的模样,它回到主人身边,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主人顶着那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道:“可我不想给你,怎么办?”
寒鱼欣喜若狂。
自己杀人如麻的主人总算是支棱起来了,不会无脑哄着女主人高兴了!
太好了,他肯定是透过这场杀戮找回了两百年来的杀心!
他终于明白女人不重要了!
女孩低着脑袋,泪水猛然滚落,坠进脚边尚未凝固的血泊里。
一滴,两滴,在暗红黏稠的血面上轻轻砸开细碎涟漪,转瞬便被猩红吞没,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它的主人忽然神情一变,慌忙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结果手指莫名染上了晕开的黑,这个最爱干净的人,居然都不在意染了一手的黑。
他将她僵硬的身体搂进怀里,亲吻她的头顶,低声哄着。
“别哭,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寒鱼翻了个白眼。
它就知道,指望主人支棱起来,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不过再看主人用一张陌生的脸抱着熟悉的女主人,它怎么就忽然想变成绿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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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簪子
不过短短时间,长青门成了尸山血海,血色弥漫,血腥味飘散在风里,让人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窒息感。
慕苒着急的寻找苍舒白的下落,眼前的人却一个又一个炸开化作血雾,她意识到这里肯定出了问题,一路东躲西藏,最后却还是被看不清面容,一身黑衣的男人抓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魔修杀人,只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喜欢砍人脑袋,把人炸开变成雾气的魔修!
苍舒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么可怕的杀戮里,许是也成了一团血雾,连尸骨都不剩了。
慕苒一想到这里,忍不住掉眼泪。
她知道修仙界向来残酷,所以她与苍舒白都是谨小慎微过日子的人,可是到头来他们只做了两年夫妻,便天人永隔了。
慕苒想要拿回苍舒白的玉佩,这个魔头不肯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她抱进怀里,想要轻薄她!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是我不好,我不该逗你,玉佩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拥着怀里的人,嗓音极尽温柔,把干干净净的玉佩放进了她的手里。
但他忘了一点,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伪装的,外貌发生了变化,声音自然也发生了变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妻子,只把他当成是个冒出了色心的魔头。
慕苒发抖的手握紧了玉佩,紧紧的抿着唇,努力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的夫君叫苍舒白,他个子很高,声音也很好听,在外面话不多,是个没有修炼根骨的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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