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静立如寒石,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寂,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周身的冷意像是被骤然戳破的冰面,一点点碎裂消融。
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沉寂的深潭骤然翻涌,掠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怔忡,凝在她身上便再也挪不开。
慕苒疑惑的道:“谨之?”
黑色的身影仿若鬼魅近至眼前,一只手将她用力的按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转瞬即碎的幻梦。
青年埋首在她的颈窝,拼命地呼吸着有她气息的空气,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好似裹着颤抖,素来冷硬如铁的肩背,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落,烫到了她颈侧的肌肤。
紧接着又是第二滴、第三滴,那痛苦的灼意仿佛是渗进了肌肤,灼得人心口发疼。
慕苒手足无措。
在她的记忆里,苍舒白个性成熟稳重,却也十分淡漠,别说哭了,她连他伤心难过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虽然苍舒白并不是修为强大的修士,但在她的心中,莫名就是觉得他很强大,心性强大的人,怎么会有哭的这一天呢?
她想,她做的这个梦好奇怪。
慕苒下意识的抬起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指尖又触摸到了他那如雪的白发,不禁轻轻颤抖。
“谨之,你怎么了?”
他紧贴着她的面颊,呼吸滚烫,不停的呢喃,“别离开我……苒苒,永远都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呀。”慕苒轻声地安抚,“成亲的时候我们不是做了约定吗?永生永世,生死相随,你可是我喜欢的人,我才不会舍得离开你呢。”
他环着她身体的手圈得更紧,像是禁锢的牢笼,仿佛要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胸膛前,再也不给半分消散的可能。
玄色衣料下的身躯绷得发颤,颈间湿热的呼吸更沉,混着未干的泪意,烫在她肌肤上。
慕苒感觉到了手下的不对劲,她的手忽然抓住了他左侧的袖管,空荡荡的。
“你的手呢!”慕苒挣扎着要推开他几乎能逼仄得人难以呼吸的怀抱,抓紧了他的衣袖,情绪失控的问他,“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谨之,你的手臂去了哪里?还能不能找回来,我们可以去找医修想办法再接回去,谨之,你别看着我了,你倒是说话——”
他吻了下来,又凶又狠。
唇齿相撞的力道重得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狂乱与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不是温柔缱绻,是近乎掠夺的疯狂。
他死死的扣住她的身子,不容她半分退避,舌尖强势撞开她唇齿,带着微凉的湿意与未干的泪咸,蛮横却又颤抖地缠上她的,每一下厮磨都带着怕她再离去的绝望。
“别走,求求你,别走。”
“那不是我……我只有你,我只要你。”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在青年不断失控的呢喃里,慕苒的呼吸被他疯魔一般的掠夺着,她头昏脑涨,头一次对自己的丈夫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恐惧。
当风拂过,脚下的水面生出波澜,如海天一线的空间里失去了女子熟悉的气息。
白发黑衣的青年怀里空空荡荡,一如他恢复跳动的心也在失去了充盈之后,也成了死寂的模样。
许久许久之后,他身影轻晃,跪在了泛起涟漪的水面之上。
蓝色水面的倒影里,那张素来清冷孤绝的面容早已崩裂,眼尾泛红,唇角绷得发白,每一寸线条都写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本黑色的眼瞳,正一点点被猩红吞噬,从深黑转为暗赤,再翻涌成炽烈的血色。
这是入魔的征兆。
慕苒惊慌失措的睁开眼,见到的是熟悉的床顶,她呼吸急促,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床上坐起,外面的青年也恰好走了进来。
“谨之!”
慕苒从床上下来,跑进了他的怀里。
苍舒白抱住她,问:“做噩梦了?”
慕苒点点头,眼眸里雾霭朦胧。
苍舒白自然而然的将她打横抱起坐在床上,摸了摸她的头顶,“只是噩梦,别害怕。”
慕苒却后怕一般的抓住了他的两只手,仔细的抱抱摸摸,又分别看了许久。
苍舒白耳力过人,敏锐的察觉到慕苒的呼吸不对,这才走进了房间。
他刚才在准备晚饭,青色衣袖挽起,露出了线条结实漂亮的小臂,还带着几分水汽,这双手实在是好的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苍舒白不解慕苒是做了什么噩梦,竟然要抓着自己的一双手不松开,他也是好脾气,由得她摆弄自己的双手。
最后,她与他的手掌心合在一起,女孩的手柔软纤细,青年的手宽大温热,五指收拢,恰好能够将她的手完整的包裹,像是在无声地托住她惊魂未定的心神。
慕苒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的有了安全感,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放松。
他轻声问:“好些了吗?”
慕苒病恹恹的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的点了点头。
苍舒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动,一根根嵌进她指缝间,两手交握,缝隙填满,掌心相贴,似是把她的一切都裹在了手中。
他亲吻她的眉心。
“有我守着你,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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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噩梦(下)
慕苒的心一点点的安定下来,可那个过于真实的噩梦还隐约残留在她的脑海,抬起眼眸,她专注的盯着他的面容。
与梦里的不同。
现在的他还是有着黑色的发,肤色也没有那么苍白,眉眼间没有压抑着的痛苦,看着她的时候,黑色的眼眸微弯,一如既往的有着她熟悉的柔情。
慕苒轻声唤他,“谨之。”
“嗯,我在。”
她说:“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她愿意与他倾诉,这是好事。
苍舒白低声问:“什么样的梦?”
“在梦里,我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醒过来后,我又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很久,然后看到了你。”慕苒眉间紧蹙,揪心的说道,“可是梦里的你也好奇怪。”
“我很奇怪?”
她点头,看着他胸前的一缕黑发,慢慢说道:“你的样子变了,头发成了白色,好像苍老了许多,还有这里……”
慕苒抽出手,指腹轻摸他的眉间,说道:“好像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就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苍舒白捉住她的手,“还有呢?”
“还有……”慕苒看着他的手,眼里的雾气弥漫,化成了春雨,漫出了眼角,她嗓音哽咽,“你的这只手没了。”
她知道那是梦,可是那个梦好真实,在触碰到梦里的他那一截空荡的袖管时,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苍舒白俯下身,轻吻她的眼角,“是梦而已,别怕。”
慕苒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苍舒白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柔得像晚风拂过耳畔:“我在这里,两只手都在,完完整整的,都在你身边。”
这个世上,能让他断臂的寥寥无几,他又怎么会沦落至她梦中的那个境地?
他想,也许是这个小镇渐渐的有了不太平,自己的妻子实在是太过在乎自己,才有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梦。
苍舒白在慕苒这里,永远都有着没有上限的耐心,哄她高兴这回事,他向来都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苒苒,许是你这两天太累,才会做噩梦,以后这样熬夜的活,我们不接了,好吗?”
慕苒想起自己在红芙那儿见到的长剑老人的惨状,不由得也想是不是自己被那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才会梦到可怕的画面。
她埋脸在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胸膛点头,“嗯,以后这样的活不接了。”
慕苒重新恢复活力,抬起脸来笑道:“我知道,梦只是梦,噩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谨之一定会好好的,毕竟真正的谨之可不会像我梦里的谨之一样,还会哭起来掉眼泪呢。”
苍舒白略微沉默。
她从病恹恹的状态里走了出来,撑起身子动了动,改为跨坐在他的腿上,更好的与他面对面,又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闻到了香味,是豆腐汤,你在做饭吗?”
他颔首,问:“饿了?”
慕苒说:“饿了。”
他轻笑,“穿好鞋,去洗手,很快就能吃了。”
因为慕苒补觉,再加上做噩梦这一出,他们家今天的晚饭比平时吃的要晚,月亮升起,有着星星作伴,夜色也不显得冷清。
她这两天确实是累了,吃完一碗饭后又添了半碗饭,嘴里咬着糖醋排骨,颇有几分狼吞虎咽的架势。
苍舒白为她盛了碗汤,“慢点,没有人和你抢。”
慕苒含糊不清的说:“今天我来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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