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留疤,我向你保证。”


    慕苒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在保证不会让她喜欢的东西有所损坏。


    她仰起头再往前,消弭了他与她之间还剩下的那点距离。


    鼻尖触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慕苒轻声说:“伤好之前,不许你再累着了。”


    他说:“好。”


    “若是胡大夫又要为难你,你不好意思说,我就亲自去找他说辞工的事情。”


    他又说:“好。”


    “今天我洗碗,你坐着休息。”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好。”


    慕苒问:“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我说什么,你都回答好?”


    苍舒白:“好。”


    慕苒瞪他。


    他的指尖悄悄蜷了蜷,轻轻与她手上的肌肤摩挲,“都听你的。”


    慕苒低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端起碗筷进了厨房。


    苍舒白一手放在桌上托着下颌,透过厨房的门口,双眼静静地注视着里面忙活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是温暖的,连带着慕苒忙碌的身影都裹上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水流“哗哗”淌过瓷碗,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混着窗外偶尔溜过的风声,倒成了最动听的乐曲。


    苍舒白漆黑浓郁的眼眸轻轻弯了弯。


    原来在安稳的日子里,看着喜欢的人在烟火气里忙碌,连时光都会跟着慢了下来。


    记忆里的那些血腥味,就这样被冲散了不少。


    慕苒忽的回头,“瑾之,待会要不要一起去散步呀?”


    苍舒白还是那个字:“好。”


    预料之中的,又被她瞪了一眼。


    世道不太平,散步这回事当然也只能发生在夜幕升起之前,村里的人没事做,都会在离家不远的附近走走。


    慕苒把今天赚的钱藏进了小盒子里,拉着苍舒白出了门。


    “我听王婶说村子东边的山上有蕨根采呢,磨成粉,用来做糍粑很好吃,改天若是有空,我也跟着她们去凑热闹。”


    “还有村头,李二狗和范屠户打起来了,王婶说李二狗没打赢,现在他媳妇正闹着要与他和离,好跟着范屠户,不过李二狗不肯。”


    “李二狗出去赚钱养家,没想到回来后媳妇就要和别人跑了,说起来,他也真是可怜。”


    慕苒嘴里一直没停过,碎碎念似的,把从王婶那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苍舒白偶尔附和一声:“苒苒说的不错。”


    此时晚霞正好,一路上也能见到同村的男女老少结伴出来走走。


    村子里的人有什么病痛都会找苍舒白看看,苍舒白还从不收诊金,他人缘很好,但凡是遇到一个人,都会与苍舒白和慕苒打声招呼,也难免会调侃一句。


    “苍舒大夫与小娘子感情可真好,我和我家那口子成婚还没有半年呢,就不再牵着手散步了。”


    慕苒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朵要抽出被握着的手,但试了又试,没有成功。


    苍舒白个性低调内敛,在与她应该要适当保持距离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什么自觉。


    慕苒低声说:“你快放手,别人会笑话的。”


    他道:“村子里的路岔道不少,松开了手,我会迷路。”


    一直以来,苍舒白对人对事都是淡漠的态度,也就是与他成婚后,慕苒才发觉他在疏离背后掩藏起来的热烈。


    有时候他蹦出一两句鬼话,她还是要花点时间来适应。


    慕苒不得不离他近了些,掩耳盗铃似的,觉得挨得近了,袖子挡住了,别人就看不到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时间不早了,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幕刚刚降临,意外的是有一抹绿点悄然飞过。


    慕苒诧异,“萤火虫!”


    苍舒白伸出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要飞走的的萤火虫,再到她的面前张开手,一抹小小的萤光在他的掌心闪闪烁烁。


    慕苒抱住他的手臂,奇怪的说:“这个时节怎么还会有萤火虫出现?”


    一般而言,生灵喜欢在灵气充沛的地方驻留,但这个小村落可没有什么灵气。


    苍舒白道:“许是落单了的离群者。”


    他注视着她很感兴趣的眼眸,放软了声音,“喜欢?”


    慕苒点点头。


    苍舒白轻笑,忽而有风拂过,青色衣袂翩飞,勾勒出了他纤瘦漂亮的好身段。


    他道:“苒苒,看。”


    慕苒回过头。


    星星点点的萤光从草丛里飘出来,起初是两三只,像不小心从天上坠下的碎星,渐渐的,光点越聚越多,连晚风都裹着细碎的光屑。


    慕苒看回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语气兴奋,“怎么会有这多萤火虫!”


    苍舒白手上的萤火虫飞走,融入了这场星点飞舞之中。


    他牵住她的手,“许是发现了离群者,它们都回来找它了。”


    慕苒笑意盈盈,“它的家人没有抛弃它,真好。”


    苍舒白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是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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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呆瓜


    近来气温变化大,镇上医馆的病人也多了起来。


    “每日煎药一副,戒酒戒躁,多注意休息,不出五日便能好。”


    范屠户鼻青脸肿的接过药,想笑着道声谢,结果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疼的吸了口气,又暗暗骂了一句:“李二狗那个王八蛋。”


    苍舒白低头拿着笔记账,只当没有听到范屠户的粗话。


    范屠户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胡大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体消瘦,颧骨突出,便显得有些刻薄,他就冷眼看着店里唯一的伙计在忙活,自己则是坐在摇椅上剥着瓜子,一晃一晃的,很是惬意。


    范屠户低声说了句:“小大夫,这胡大夫如此压榨你,你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就不心疼啊?”


    苍舒白停下手中的笔,微微抬眸。


    范屠户忽的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他和苍舒白同村,自然知道村子里有个漂亮的小娘子,那小娘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水灵灵的,弯起眼眸对人一笑,都能把人心都看化了。


    可惜她有了丈夫,这丈夫的模样也很是不一般,清俊秀美,小两口同出同进,当真是天生一对。


    范屠户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那漂亮的小娘子肯定瞧不上自己,他只是看到苍舒白脾气很好的模样,所以嘴里犯贱,又想调侃一两句。


    也不知怎的,范屠户就是觉得苍舒白看了自己一眼,就心里瘆得慌,他咽了唾沫,“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范屠户提起药,赶紧跑了出去。


    医馆里再没了别的外人。


    胡大夫忽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端着剥完壳的瓜子盘,殷勤的跑了过来,“干爹,您休息,我来干活就好!”


    苍舒白头也不抬,不看胡大夫送来的东西,只继续写药材清单,语气淡淡,“我说过了,别这么叫我。”


    “现在又没有外人,我这么叫干爹没问题的!”


    之前还一脸刻薄相的男人,此时此刻倒是像个狗腿子,极尽谄媚讨好,颇有几分滑稽。


    苍舒白放下了笔,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干爹,你别动,我知道肯定是您做的龟苓膏放好了,我去打包!”胡大夫放下瓜子盘,跑进了医馆后的院子。


    苍舒白也由得他去,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翻开了一本《医经》。


    没过一会儿,胡大夫跑了出来,手里小心翼翼的提着装满了龟苓膏的竹筒,又动作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干爹,这东西做起来麻烦,又没有人买,您总是做这个做什么?”


    “放进牛乳里,苒苒喜欢。”


    胡大夫小心的观察着苍舒白的神色,低声嘟囔,“干爹不是来体验凡人一世,好突破境界瓶颈吗?婚姻嫁娶本也是凡人烟火里顶重要的一桩,现在看来,干爹怎么好像是真的把那个修为低微的小女修当成妻子了?”


    苍舒白道:“她本就是我的妻。”


    胡大夫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以后我多熬点龟苓膏送给师娘!”


    不得不说,能够跟在苍舒白身边百年,他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苍舒白放下书,站起身,“有人来了。”


    胡大夫麻溜的坐回了摇椅上,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的道:“小苍啊,你可得好好做事,否则我把你工钱都扣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他佝偻着背,低着脑袋,走一步便晃悠一下,姿势诡谲。


    胡大夫意识到了不对劲,坐直了身子。


    男人歪歪扭扭的走到了柜台前,“大、大、大夫……我身体好难受,我需要……需要治病,你快帮我……帮我看看。”


    苍舒白说道:“你没有病。”


    “不可能,我病了,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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