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极快,也没回头看一眼云蕾,心里多半还期望着云蕾能留下。可他前脚出了门,后脚云蕾就连人带行李被赶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羞恼瞬间笼罩了云侍郎。然而国公府他得罪不起,于是所有的恼怒全都冲着云蕾,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


    云蕾今日大半时候都是恍惚的,被人这样嫌弃的赶出府门,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只是还不等她感到羞辱,一个响亮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重重扇倒在地。


    这是云蕾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然而云侍郎打了人还不解气,指着云蕾又是好一通骂:“你这祸害!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就是为了让你祸害全家的吗?早知今日,当年你刚出生老子就该掐死你,也好过惹来今日之祸……”接下来的话云蕾听不到了,她只看到了父亲狰狞的脸,也丝毫不怀疑他想掐死她的狠心。


    云蕾打了个寒颤,心里忽然生出了恐惧。她抱着被扔出来的小包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云侍郎发现上前两步,她便猛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云侍郎气得追出几步,可女儿家再是娇弱,云蕾也还年轻。养尊处优的中年人追出几步,就见那少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越跑越远。


    他终于停了下来,望着女儿的背影啐了一口:“跑?你还能跑哪儿去?老子回家等着你!”


    说完终于骂骂咧咧的走了。或许他还得庆幸,国公府和长公主府毗邻,两府就占据了整条街,这才没让旁人看到他此刻狼狈失态的模样。


    ……


    在明澄看来,云家父女的登门就像是一场闹剧。可对于云舒来说显然不是,之后几日她总是发呆,像是有了许多心事。


    明澄自然看出来了,有心想要开解两句,可每每开口都问不出什么来。


    这日明澄又在屋里锻炼,如今的她已经能走上小半刻钟了。可等她走出了满头大汗回头一看,就见云舒又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的游记也许久没有翻动了。


    春禾见状上前来递了张帕子:“七郎,擦擦汗,小心着凉。”


    明澄接了,顺手抹去额上汗水,又喝了春禾随后递过来的温水,终于没忍住小声问她:“春禾,你说云舒这一天天的发呆,到底在想些什么?”


    春禾哪里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敢乱说,于是只能回:“这,奴婢不知。”


    明澄便叹了口气,对这回答也不算意外,换了话题又问;“那你说,哄人的话要怎么哄?”


    春禾这次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个她以为合适的答案:“七郎你嘴甜些,说些甜言蜜语,或许能哄少夫人开心?再不然送些礼物,女儿家大多喜欢的。”


    明澄听完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答案说了跟没说没区别——当她不想说好话哄人吗?可不论她说什么,云舒都是点头应好,脸上笑着却不入心。至于礼物什么的,她都把库房钥匙给她了,云舒想要什么大可以自己去库房里取,她也拿不出更好的了。


    许是成长环境单纯,明澄的想法几乎全挂在了脸上,连春禾都一眼读懂了。她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声提点:“库房里的宝物是库房里的,你送的是你送的,不一样的。”


    明澄听得有点晕,可脑子转了两圈,好歹还是想明白了。她把手里汗湿的帕子塞回给春禾,转身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库房里挑点好的。”


    说完风风火火就出了门,直到一脚踏出门槛,明澄才想起库房如今的钥匙在云舒手里。


    正有点尴尬,一抬头却见天空中细细密密的白色正飘飘扬扬洒落。明澄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惊喜,扭头就冲屋里喊道:“云舒,下雪了。”


    这一声把云舒喊得回了神,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其实云舒有些怕冷,并不喜欢雪天,也不觉得下雪有什么好惊喜的。可她听出了明澄语气中的惊喜,便下意识出门来寻她,结果一出门就见明澄还穿着屋里的衣服,甚至背上隐隐有些汗湿。这下云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忙上前一把将人抓住,就往屋里拉。


    明澄被她一口气拉回了屋子里,再看眼前关上的房门,终于不满的嘟哝道:“拉我回来做什么,外面下雪了,这可是今冬第一场雪……”


    云舒只觉此刻的明澄像个不听管教的小孩儿,当下冷了脸:“那又如何?让你在外面待着,吹着冷风,然后今晚再发一场高热吗?!”


    明澄对上老婆的冷脸,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与畏惧,也不敢反驳,悻悻低下了头。


    一旁的春禾只是一个没看住,就闹了这样一出。她也不敢说些什么,只默默打来了热水,又替明澄备好了换洗的新衣,然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其实挺暖和的,从入冬降温开始,担心她身体的英国公和长公主就已经备足了炭火,烧起了地龙。此时外面下着雪,屋里还是温暖如春,于是明澄也不必担心着凉,乖乖擦洗更衣……似有意似无意,她没避着云舒,于是云舒一抬眼就看到了。


    细腻的雪白映入眼帘,云舒只瞧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但说实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因为明澄的病躯实在太过消瘦,一点女儿家的曲线都看不到。


    不过好在比起最初,这一个多月的调养也是有用的,那干瘦的身躯终于养出了点肉。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了一阵,明澄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她又看了眼窗外,还惦记着今冬的第一场雪,于是去衣柜里取了两件斗篷出来:“咱们穿厚一点,出去看雪怎么样?”


    云舒一回头,明澄就已经把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了。白狐斗篷上不见一丝杂毛,价值连城且不提,暖和也是真暖和,足以抵挡外间风雪。


    明澄给云舒系好系带,反手又也给自己裹了件皮裘斗篷。穿戴完还不往顺手把兜帽戴上,可谓是从头裹到脚,只留下一张被毛茸茸包裹着的小脸。


    明亮的黑眸冲云舒眨巴眨巴,满眼都是兴奋与期待。


    云舒看得不解,忍不住问:“年年都会落雪,你就这么喜欢看雪吗?”


    明澄闻言想了想,发现穿越前的记忆她都记不清了,或许正因如此,今日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雪,她才会如此激动吧?不过话不能这样说,她斟酌一下答道:“雪是年年下,但你也知我从前体弱,夏日都不一定好过,冬天就更不敢出门看雪了。”


    云舒闻言恍然,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所以你从前都没看过雪,今年是第一次看吗?”


    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发现她其实也是见过雪的,于是含糊道:“大,大概是吧。”说完抓起云舒的手就往外走:“今年我身体好不容易好转,也想尝试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云舒已经心软,再加上两人穿得确实够暖,便也随她去了:“比如呢?”


    明澄听她搭话,顿时兴致高涨:“比如看雪,赏梅,再在亭子里煮一回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①这多有意思啊。”


    所谓风花雪月,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读诗的时候就让人对那喝酒赏雪的画面生出向往。


    可云舒看着明澄那期待的模样,还是不免要泼上一盆冷水:“你的身体受得了凉亭里的寒风,喝得了酒吗?若是晚上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明澄脸上期待一垮,瞬间讪讪:“那,煮酒的事大不了等我身体好了再说。梅花现在不也没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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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①:出自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明澄(满心期待):等我身体好了,看雪、赏花、喝酒,一样都不能少!


    云舒(……):默默做好捡醉鬼回家的准备。


    第12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5


    临出门前, 云舒又把明澄叫住了。就在明澄以为她改了主意不让自己出门时,却听云舒另外吩咐春禾取了手炉过来塞给她,再三确保她穿得足够暖和了,这才将人放出了门。


    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些时候, 等明澄再出门时就发现外面的小雪已经变大了。


    今冬的初雪一开始只是盐粒一般细细洒落, 地面也不够冷,雪粒洒在地上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可现在雪粒变成了雪花, 而且是一团团肉眼可见, 如柳絮一样的漫天飞舞。那“柳絮”落在了地面、枝头、屋檐,终于渐渐为这小院染上了一抹白。


    明澄仰头看着,目光明亮有神, 仿佛在看什么感兴趣的美景。


    云舒脸上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只并肩站在明澄身旁,陪着她一起看这初雪飘落。


    过了一会儿, 廊下飞雪飘落的地方也染上了一抹白。明澄先是拿脚踢了踢, 刚落地的雪花很快就被她踩散, 落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这人就跟个小孩儿一样,似乎从这简单的动作中寻到了乐趣, 终于不再拘泥于欣赏。她从斗篷里伸出手来,手掌摊开刚探出檐下,很快便有一团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仔细一看, 却是由七八片六边形的雪花凑在了一起, 可惜刚飘落她掌心没一会儿,便化作了几滴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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