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能不去,也不能不带云舒去。明澄于是伸手握住了云舒的手,温声安抚道:“走吧,去看看阿娘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云舒抿抿唇,默默颔首,放下了手中册子。


    两人旋即换了身衣裳,便往主院而去。这趟过去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明澄也想保留些体力,于是一出门就坐上了躺椅让人抬着走,速度倒是比她自己散步过去要快得多。


    约莫走了一刻钟,主院便遥遥在望,明澄和云舒更是一眼就看了等在外面的霜降。


    抬着躺椅的健妇停在了主院门口,云舒扶着明澄起身迎了过去。明澄见人就笑,又往霜降身后的院子里瞧了一眼,然后小声问道:“霜姑姑,阿娘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霜降看着明澄长大的,又因为原主身体弱,小时候不知道牵着了身边人多少注意力。付出越多,疼爱越甚,更何况霜降在院子外等,本就是为了和小两口通气的。


    她当下上前两步,同样将声音压低不少,神神秘秘说道:“是云家来人了。”


    明澄留意到霜降开口前也看了云舒一眼,闻言扬眉故作不解:“这有什么?上回云家不也来了人求见,还被阿娘当成不速之客,拒之门外了吗?”


    霜降这回短暂的沉默了一瞬,才又道:“是云侍郎带着女儿一起来的,说是赔罪。”


    明澄反应很快,闻言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云蕾,也是原主真正求娶的对象——虽然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替嫁事发之后,她心里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愤怒,但要说对云蕾没有半分情意那也是假的。毕竟云舒被她折磨得有多惨,她对云蕾的“报复”就有多轻飘飘。


    可如今的明澄不是原主,意识到云蕾登门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的云舒。此时此刻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糟了,原主的烂桃花登门,老婆又要吃醋了!


    上回云舒拂袖而走的事,明澄可还记忆犹新。她当即绷起了脸,连声音都严肃到有些僵硬:“这,人来就来了,这事交给阿爹阿娘处置就好,还叫我过来做什么?!”


    说这话时,她眼角余光瞥着云舒,注意力全在留意她的反应上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唇角抿得比平日更直了些。


    小两口这反应自然全都落在了霜降眼里,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她,此刻眼中也不免染上笑意——她虽未婚,这些年看得却不少,眼下七郎分明是将整颗心都放在了云舒身上。这样就很好,云家那俩父女,今日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通过气,见二人心里有了底,霜降便也不再耽搁:“走吧,主子还在屋里等你们呢。”


    明澄拉着云舒的手紧了紧,像是无声给予她力量,然后又在云舒看过来时收回了目光,拉着她抬步跟上了霜降的脚步。


    ……


    云蕾是被父亲压着过来的。名义上是亲自登门赔罪,实际上却连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目的为何简直显而易见——这登门赔罪,国公府要是接受还好,双方恩怨有个了结。可对方要是不接受的话,云侍郎这趟就没打算把女儿带回去。留下与明澄重修旧好也行,让人发泄怒意也罢,只要不再连累家里就行。


    这些话,云夫人昨晚已经明明白白与云蕾说了,来的路上云侍郎又警告了她一番。被宠大的娇娇女到了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父母心中也并没有那样重要。


    心里没了倚仗,此刻她站在长公主对面,低垂着头小脸煞白一片。


    长公主派了人去请明澄云舒,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了动静。


    云蕾正满心惶惶,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巧见两人牵手跟在霜降身后进门——云舒还是从前那副冷淡样子,明澄却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云蕾还记得赏花宴时,那个瘫在躺椅上的“骷髅”。她浑身死气沉沉,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喜欢,倒像是要拖她一起下地狱。云蕾当时就吓到了,也是因此当她得知自己即将嫁给那人时,她满心都是排斥与逃避,甚至不顾后果。


    可现在进门的人显然不同。哪怕她同样消瘦,同样病弱,可她周身的气息是鲜活的,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也是有光的……让人看了莫名觉得,那才是喜欢的眼神。


    云蕾看得有些呆了,明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道目光,却根本不敢回头。


    小两口携手进门,径直走到长公主跟前,先冲她行礼问好,然后再转过身面对坐在侧边的云侍郎。明澄没动,先去看云舒反应,见她喊了“叔父”才跟着喊。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毫无疑问表明了明澄的态度。


    云侍郎大事上糊涂,小事上却精明,见状立刻挤出一抹尴尬又讨好的笑:“舒娘啊,看你如今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叔父也就放心了。”说着瞪了一眼站在屋子正中的云蕾:“之前那事,都怪蕾儿被我和你叔母宠坏了。她不想嫁人,总觉得自己还小,这才把你推了出来,好在这也算一桩好婚事。”


    这冠冕堂皇的一段话,谁也不会信,明澄看向云侍郎的目光都带上了嘲意——她其实知道云侍郎为什么会同意替嫁,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位五皇子最后还真被云蕾请出来说和过。


    不过现在和原主的记忆不同了,因为她对云舒一见钟情,身体也日渐好转,国公府被替嫁戏弄的愤怒就没有落在云舒身上,也就没有人顶在前面分担,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在了云侍郎身上。他比记忆里更早顶不住,选择直接带了云蕾登门赔罪,自然也就没有人去联系五皇子了。


    云舒当然也不吃这一套说辞,她牵起的唇角也带着一丝讽意:“好婚事吗?”说着扭头看一眼身旁明澄,又转回去直视云侍郎:“倒也算是。不过叔父似乎忘了,侄女还有一月才出孝期。”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云侍郎脸上虚伪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云蕾确实比云舒小了三岁,觉得自己年纪小无可厚非。但云舒之所以年长三岁还未出嫁,也是因为三年前母亲去世,她在守孝。


    云侍郎当初换她替嫁时没多想,今日登门时也没想起这一茬,只隐约记得大嫂三年前去世,却不知这孝期还剩最后一个月。时人重孝,要是云舒将事情宣扬出去,都不用国公府再出手,他这逼迫孝期侄女出嫁的叔父就能遗臭万年,什么仕途将来都不必指望了。


    一瞬间,云侍郎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云舒的目光带上了乞求:“舒娘,你父亲早逝,这些年可都是叔父照顾你们娘俩。叔父在此给你赔罪了,你且顾念几分旧情。”


    云舒没说话,但明澄看到她咬住了下唇,眸中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明澄可看不得她哭,当即心疼得不行,仗着身高就要将人揽进怀里。但云舒显然不愿,轻轻振肩躲了过去,只盯着云侍郎不语。


    云侍郎被看她得越发心慌,不知怎的又想起来意,干脆一把扯过云蕾:“此事皆因云蕾任性,你要是有怨,叔父便将她留在这里。予你为奴为婢,任打任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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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云舒(冷笑):呵,你当我傻啊,把情敌留在身边?


    明澄(喊冤):什么情敌?你从来没有情敌!


    第12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4


    云舒当然不可能答应云侍郎那荒谬的提议。


    只是她目光落在惶惶不安的云蕾身上一瞬, 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明澄——很好,从进门开始,这家伙的视线一秒都没落在云蕾身上过, 现在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动的神情。就是太冷情了些, 之前喜欢到求娶的人,现在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云舒轻飘飘一眼扫过便收回了目光, 但明澄不知为何, 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云舒没有开口,于是自以为找到了发挥的余地。


    只见明澄上前一步, 瘦弱的身躯将云舒挡在了身后,接着目光不善的看向云侍郎:“云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令爱千金之躯,自有光明前途, 国公府岂能擅自将人扣留?”说完看向门边仆从:“今日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送云大人父女出去吧。”


    仆从自然听话, 上前来请云侍郎离开。


    云侍郎却急了,想要再求情两句, 却发现云舒躲在了明澄身后。而眼前的病秧子虽然单薄如纸,可一身气势却莫名强盛,那眼睛冷冷瞥来, 竟唬得他心头打颤。


    求情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喉口, 云侍郎急出了一头的汗,只觉这一趟来得还不如不来。可就此放弃当然不行, 他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长公主,然而长公主又怎么会反驳自己女儿的话,去维护一个得罪了自己的外人呢?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垂着眼, 轻抿杯中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云侍郎。而国公府的仆从接连请了三回都没将人请动之后,终于上手拽人。


    云侍郎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一时间又羞又怒,再加上心知无望,当下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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