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明澄皱着脸,再次提出要求。
这次春禾没有再拦,倒了小半碗温水递了过去,好歹冲淡了那股苦味。
中药没有西药见效快,但明澄足够虚弱,折腾这一场已经将她的精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她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手下意识抓住了云舒的手:“我有些累了,要再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
新婚夜,云舒守了明澄一夜。照顾病人自然是幸苦的,但看着床上静静沉睡的人,云舒心里却是越来越安稳,最后趴在床边睡着了。
长公主是天亮之后才听说明澄半夜又请了府医,于是一大早顾不上其他,匆匆赶了过来。
刚进屋就看见云舒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倒也没什么不满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倒也觉得这样挺好——长公主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原本定下的媳妇是谁,只是女儿任性,她说是谁就是谁吧。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她也不敢往自己病弱的女儿身边放。
现在看来,换个人倒是挺好,成婚头一天就知道照顾明澄。只不过被逼替嫁的弱势新娘她可以不予追究,胆敢戏耍国公府的云侍郎,她却是不打算放过的。
霜降上前也看到了这一幕,压低声音问了一声:“主子?”
长公主摆手,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吧,出去再说,叫春禾过来回话。”
风风火火而来的人,又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春禾便被叫到了跟前。听她说起昨夜是云舒最先发现明澄高热,并且喂药擦身亲力亲为,照顾了明澄一夜,长公主对这换来的儿媳就更加满意了。剩下唯一的顾虑就是两人的八字还没合过,这场冲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想到这里,长公主立刻吩咐身旁的人:“去云家走一趟,把少夫人的生辰八字要来。”说完又扭头冲霜降道:“霜降,你一会儿亲自带着两人的八字再去一趟相国寺。”
霜降自然应好,她这把年纪未曾婚嫁,也早将明澄当做小辈疼爱。
料理过这些,长公主想了想到底没有打搅两人,带着人就这样离开了。
倒是云舒醒来时看到外面已是日上三竿,被吓了一跳不说,更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按理来说,成婚的第二天应该去给公婆敬茶的。可她们这情况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知道长公主和英国公是否乐意看到自己。再说明澄还在昏睡,她这时候一个人去敬茶,也有些不合适吧?
好在没等云舒纠结出个所以然来,春禾就进屋了,这次她手里依旧端着药碗,显然是吃下一服药的时候到了。她便也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过头按着昏睡的人肩膀推了推,轻声喊道:“七郎,七郎,醒醒,该吃药了。”
明澄倒是很快就被唤醒了,只是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耳旁有人在说吃药。略吸一口气,空气中独属于中药的苦涩气味儿早已蔓延,只是闻到气味儿嘴里就泛起了苦涩。
中药这么可怕,这药真就非吃不可吗?
明澄闭着眼假装没醒,叫不醒她就不用吃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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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春禾(忧心忡忡):人都叫不醒了,少夫人,还是直接把药灌下去吧
第11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4
逃避喝药当然是不可行的, 昏迷不醒的人更要及时救治。
明澄不仅没能逃过早晨的这一碗药,之后更是一日三顿药比饭吃得更准时。好消息是这药真有用,突发的高热退了不说,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精神。坏消息则是中药确实难喝, 每天喝完药之后吃什么都是苦的, 以至于她再没好好吃完过一顿饭。
一连三天过去,明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连房门都没踏出去过, 起床的时间也很少。对于一个向来健康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确实很痛苦。
而三天一过,按照规矩就到了新妇归宁的日子。
明澄病了几天, 这天难得精神了些,一大早就握着云舒的手问她:“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我陪你一起回去可好?”
云舒这几日可见识到了明澄的体弱, 哪里敢让她出门, 忙不迭就拒绝了:“不必。”说完怕明澄多想, 才又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回去的。我父早已亡故,母亲也在前两年病逝了, 这些年不过是寄居在叔父家中罢了。他对我也有养育之恩,可此番,此番推我替嫁, 我已不欠他什么了。”
养育之恩固然沉重, 可替嫁到国公府这种事,要不是明澄好说话, 她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是没可能的。既然这条命都已经赌上了,自然算是还清了恩情——云舒心里也有笔账,父母留下的财货足够养育她的花用, 叔父提供的只是庇护而已,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明澄自然听她的,闻言也歇了带媳妇回门的心思。毕竟比起病恹恹带人回去,她更想养好身体将人宠上天,再带云舒出去让人羡慕。
抛开回门的事不提,明澄今日难得精神,就不想在床上继续躺下去了。
她不是学医的,也不清楚原主到底得的什么病虚弱成这样,但她觉得生命在于运动,一直躺在床上未必能养好身体——对于一个体育生来说,连躺三天已经躺得她骨头都发痒了。
因此明澄也没松开握着云舒的手,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成天躺在床上,我感觉骨头都要躺酥了,实在难受。”
云舒闻言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肉眼可见的犹豫:“这,七郎恐怕不知,昨夜刚下了场雨,今日天冷了许多,外面也是湿淋淋的,恐怕不好外出。”说完顿了顿,又试探道:“若是躺久了,不如我扶着你在屋子里走两圈,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明澄不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但却一下子就听出了云舒的言外之意——就她现在这虚弱的小身板,出门也走不了几步,还不如就在屋子里转两圈,也足够她的活动量了。
讲真,有点憋屈,但想到前两日连走出房门的力气都没有,她又无从拒绝。
最终明澄的活动范围还是定在了屋子里。就算如此,下床的时候云舒也给她细细裹了几层衣裳,确定她穿得足够暖和,才放她下床。
明澄躺了几天,满心想要好好活动一番,结果下了床才知道,云舒的劝解一点没错——她当真虚得只能在屋子里走两步,在云舒的搀扶下她都没能走完两圈,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要是此刻在她面前放一面镜子,她就能看到自己累得嘴唇都泛白了。
云舒见状哪里还敢让她逞强,赶忙半扶半拖将人弄回了床上。
明澄犹自喘着气,一张小脸煞白,只感觉今日走这几十步,比从前跑五公里还要累。
云舒见状有些心疼,也有些慌张,忙捏着帕子替她擦汗:“七郎你先坐着歇一歇,我去端盆热水来给你擦一擦。先别急着躺回床上,这时候脱衣服小心着凉。”
明澄累得没力气说话,只冲她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云舒回来得很快,明澄院子里就有小厨房,平常烧热水熬药煮粥,就近处理比去大厨房方便得多。因此云舒端着热水回来时,明澄那口气还没喘匀,身上还在一阵阵冒着虚汗。
放下铜盆,云舒又来到明澄身边,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怎么样,你还好吗?”
明澄摇摇头,也不知是没事了,还是依然累得说不出话。不过她倒有精神指了指水盆,云舒便也会意的转身拧了张帕子回来,正要替明澄擦汗,帕子却被她接了过去。
这会儿明澄确实有些狼狈,脸上的汗水虽然都云舒擦了,但从脖颈到前胸后背,早都被冷汗浸透了。偏云舒之前说天气转凉不是骗她,这会儿里衣湿淋淋的贴在身上,也着实让人难受。她等不及云舒细细照料,自己将帕子伸进衣襟简单擦洗一番,便再次耗尽了全部力气。
……
云家替嫁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只是长公主和英国公没有发话,底下的人才保持着缄默。
一开始大家都等着看热闹,结果七郎刚成婚就犯了病,替嫁的事当然也就顾不上追究了。转眼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大家又开始期待起后续来。
国公府主院内,英国公和长公主也正说起此事来。
英国公曾是今上伴读,又娶了皇帝胞妹,如今正受重用。他常日忙着朝中事务,对家里的事管得不多,但替嫁这样的大事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在意。
这三日国公府内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参云侍郎的奏疏已经送了一拨了。之后是小惩大诫就此收手,还是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则需要夫妻俩再做商量。
英国公放下手里的茶盏,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澄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长公主知他问的是什么,早已让人打听过了:“没什么动静,看样子是不打算回门了。”
英国公闻言皱了下眉,又问:“澄儿不是对那替嫁的云家姑娘挺满意吗,现在怎么又没动静了?还是说她这两日身体又不好了?了缘大师说的冲喜到底管不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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