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紧紧握住要被他拿走的弓,语气紧张道:“我……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让我来吧……”


    谢扶檀黑眸沉沉地凝望着她,接着便松开了手掌,任由她自己将这把弑魔箭搭在了弑魔弓弦之上。


    芍药呼吸轻颤着,不得不在他注视下将弓箭拉满。


    谢扶檀让她对准哪个方向,她就得对准哪个方向。


    在芍药被他纠正了好几个方向之后,他锁定的方位从模糊到精细,直至最后一次纠正她的方向时,清泠的嗓音在她耳畔再度冰冷提示:“找到了——”


    芍药看见他选中的那名金衣修士,只觉对方面孔模糊并不熟悉,让她更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不是巫暝。


    可谢扶檀要她朝那人射箭,她便只能瞄准对方的身体……


    手臂,巫暝的手臂以前受过伤,不能射。


    大腿……巫暝本来就跑的不够快,伤了腿就更难从这些人当中逃走。


    芍药紧张地吞咽了下,掌心的冷汗几乎要让弓箭打滑。


    她攥的越来越紧,在几乎要力竭之前,却有两只手掌握在她的手背,猛然将弓拉的更满,对准对方的心脏一箭射出——


    弑魔箭瞬间没入那名金衣修士的心口。


    对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抬头朝芍药的方向看来,接着下一刻……便化作了一只褐色皮毛的狐狸。


    是狐狸,而不是巫暝……


    芍药在看清楚那狐狸妖身原型后,小脸几乎也是煞白。


    谢扶檀语气森然,“若再有下次,你掉一根头发,我便让巫暝赔一块肉……”


    她剜的那块肉仿佛不是她的肉,而是他的心、他的肝,让他始终都无法忘记一分一毫。


    他徐徐垂眸看向她,“若掉一块肉,我就卸了他一条腿。”


    在他掌心下的少女浑身发颤,似乎因为自己差点亲手射死了巫暝、又似乎因为他这些话。


    她几乎双手颤抖着又打了他一个巴掌,这次却是当众。


    许许多多的人都看见了谢扶檀被掌掴的这一幕。


    周遭连经过的脚步声都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死寂得几乎落针可闻。


    可谢扶檀此刻的反应却更接近于病态性质的冷静,顶着白皙面庞上再度浮现的指印,在该羞耻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只将少女抱入怀中,将她带回洞府。


    夜间。


    谢扶檀并未再碰芍药一分一毫。


    她受了伤又受到惊吓,原本便不适合引出身体里的魔气祛除,故而昨夜也只是在她的主动下行了欢好之事,并无双修祛魔之实。


    只是到了半夜,榻上的少女一直在睡梦里啜泣不止,让彻夜打坐中的谢扶檀缓缓睁开了双眸。


    谢扶檀发觉芍药的额上很烫。


    她生病了。


    他不由将她抱起,发觉她周身全都很烫。


    谢扶檀将少女抱入院中一方寒池中,用寒池水为她降温。


    待她体温降下后,他也只是用法术匆匆弄干了两个人身上的水分,接着又取来仙药为她喂下。


    便是他耐着性子一小口一小口哺喂下,她都吞咽下去之后,最终却还是会全部都吐了出来。


    纵使他有无数的耐心可以反复喂,可她多吐上几回便已经小脸泛白,遭罪不轻的模样。


    芍药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脑海里皆是梦境中她亲手射杀了巫暝的画面。


    她睁开泪眸时,发觉自己卧在了旁人的胸膛处,被对方一下接着一下拍抚后背,“别怕……阿媱别怕……”


    谢扶檀的身体温度几乎降成了冰块一般,不知第几次为她降温。


    少女在梦魇下呜呜咽咽,纵使人病得糊涂,但依旧记得是他逼着自己杀死了梦里的巫暝……


    谢扶檀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从不知妖邪会这么脆弱。


    会被吓得生病。


    他的黑眸中略过一抹不知所措,唇瓣亦是温柔克制地吻她的额,不断安抚着她,她便颤抖得更加厉害,语气伤心道:“我要和巫暝永远离开这里,再不回来……”


    “呜呜……你这么坏,我也不要再和你在一起。”


    谢扶檀眼底满是红血丝,他嗓音沙哑道:“莫要说气话……”


    她先前好几次都被他哄得松了口,明知晓她只喜欢和那些看起来无害的人更接近些,却是他沉不住气,看见她受伤便再伪装不下去。


    “对不起……我往后再不会如此……”


    “阿媱别生气……”


    “乖乖喝药好吗?”


    ……


    谢扶檀没有来上晨课。


    玉若蘅和司星渡都有些担心。


    谢扶檀这段时日实在过于古怪。


    迟到早退不说,今天早上的晨课竟然连假也没请,直接就不来了。


    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固然很是正常。


    但对方过去几乎雷打不动,自律严苛的程度让人都觉得他不是个人,是个修炼机器。


    故而会缺席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几乎是反人类的程度。


    司星渡和玉若蘅去往谢扶檀的洞府时,他心下还略有一些犹豫。


    谢扶檀洞府里并无什么珍贵之物,曾经为了方便司星渡过来学习,将进入洞府的权限给司星渡时也毫无迟疑。


    只是司星渡平日里都比较礼貌,即便可以随意进出,但他几乎每次去之前都会通知谢扶檀。


    但今日他与玉若蘅都没能联系到对方。


    最主要的是,谢扶檀这段时日都颇为反常,若不亲自过来看看,司星渡自己也都不能放心。


    等司星渡与玉若蘅顺利打开洞府禁制进入。


    他们闯入屋内之后,却撞见被寒池水泡得面容苍白的青年此刻衣衫不整、长袍曳地,披散着乌发一下接着一下亲吻怀中的少女。


    那只破碎的灵镯不知何时被修复起来,再度牢牢套在了芍药的腕间,流光蕴转。


    只是这灵镯被击碎后,变成一堆碎骨,痛苦地回到谢扶檀的体内将养,几乎还没养好便被他再度强行取出来。


    骨头断裂口处都尚且血淋淋地便重新戴在了少女的手腕间,看起来便让人觉得骨头发疼。


    “别说气话……”


    “信物没有坏……我们还是夫妻……”


    在那只盛装汤药的玉碗旁亦是鲜血淋漓滴答,恍若误入了什么恐怖的凶杀案发现场,里面竟生生融入了一块他的血肉。


    他既身负神骨,血肉剜给妖邪吞食治愈的效果固然更好。


    但谢扶檀此刻的脸色苍白病态到几乎比他怀里的少女还像病人。


    这画面映入了司星渡与玉若蘅的眼帘之下,很难不让他二人感觉阵阵头皮发麻。


    玉若蘅一度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甚至如果有人告诉她,谢扶檀不是在魔怔地亲吻怀里的少女,而是入魔后的事业脑大爆发从早饭就开始在吃人,她都能更相信一点。


    谢扶檀看到他二人后,一时间氛围都尽是沉默。


    司星渡终于反应过来,涨红了脖子道:“抱歉师兄,我……我不知道,我这就带着师姐离开……”


    他说着便要双手用力推着呆愣原地的玉若蘅出去。


    谢扶檀却沙哑着嗓音道:“等一下。”


    他唤住了他二人,让司星渡过来帮他看看。


    司星渡见谢扶檀如此紧张,更是检查得十分仔细。


    但是……


    “芍药姐姐只是发热了,没有别的。”


    唯一的问题便是她不肯喝药,她一直在梦里哭,不要谢扶檀碰她。


    谢扶檀修炼的功法更多偏于炎阳功法,若随意对芍药注入法术显然只会伤害她。


    司星渡则不同,他修习过一些医术,很快便将芍药安抚下来。


    一旁玉若蘅忍不住小声提议:“她身上又出过这么多汗,一定睡得很不舒服,我替她清理一下吧。”


    谢扶檀微微沉默,答了个“好”。


    只待他与司星渡离开后,玉若蘅看着榻上的少女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过去星星点点的记忆凝结起来,玉若蘅还是感到很不可置信。


    她还是很恍惚。


    她向来所仰慕的光风霁月的师兄他会这样,这对吗?


    玉若蘅俯身解开了少女的衣襟,面部表情瞬间裂开。


    好……好**!


    第72章


    ◎“你可愿意做我的道侣?”◎


    清晨, 山间雾气白茫茫一大片。


    浮春夜对身旁的远古魔说道:“去吧。”


    那头远古魔便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镜清仙镜的裂缝当中。


    当这头远古魔献祭了自己补入这条裂缝时,裂缝亮起的瞬间,镜面的另一个世界却有两只远古魔穿越而来。


    浮春夜嘴角的笑容愈发深了。


    “陵霎君, 你这一千年来陆陆续续将我们从这个裂缝里传送过来, 到底要传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魔都侵入人世?”


    这裂缝需要献祭一只穿越之物,才能激活裂缝一次再通过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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