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顺势将第一日她用妖术伪装的妖邪推给了这些邪祟。


    谢扶檀凝神静气,感应外面的动静。


    芍药知道,明日诅咒解除,村子便会回到现实。


    届时她回归自己的躯壳中,便会彻彻底底落入谢扶檀这些正派手中再没有逃脱机会。


    所以她很清楚,今夜便是她最后的机会。


    周围骤然变得极为阴冷,像是某种不详气息流动的征兆。


    外面开始多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一阵令人耳廓难受的摩擦动静后,那些东西突然绷紧了一般。


    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突然如箭矢一般破空而来!


    谢扶檀并指掐诀,一道金色结界悍然罩住整个小屋,在无数邪物撞上的瞬间,男人的神色陡然生变。


    金色的结界下一刻猛然破碎。


    第一波邪物当场化作了黑水,滴滴答答顺着窗沿流淌到墙根处。


    谢扶檀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体内的真气被冻结了般,四肢百骸的灵力运转全都如同凝固石头,全无半分流动的迹象。


    强行运转的内力瞬间遭到了反噬,谢扶檀闷哼了一声,双手陡然撑在了桌面。


    桌面的蜡烛被破碎的结界震灭,原本尚且有亮光的室内霎时陷入阴暗。


    淡淡月色覆着一层朦胧光影洒落在桌面一角。


    芍药清楚地看见,其上滴落下一滴鲜血……


    她的眸光恍若被灼伤般,颤然移开视线。


    她攥紧指尖,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算是成功了吗……


    谢扶檀一点一点垂低视线,自也看见桌面滴落的血。


    他淡色的薄唇此刻染上鲜红,犹如对这副淡雅绝尘的容貌描绘了一层艳丽。


    倘若这抹艳色并非是由残忍的鲜血所绘制而成……


    芍药心口高高悬起。


    她几乎本能地屏住气息想要往后退去,却突然被扼住了手腕。


    手腕上骤然箍紧的灼热,惊得少女险些叫出声儿。


    “为什么?”


    抛开彼此的修为差异,对方纵使用不出法术,却依然力气很大,将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困入掌下。


    寻常人遭遇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几乎无不是愤怒。


    而男人的语气却平静到几近反常。


    谢扶檀缓缓低头盯向她,让芍药更觉头皮发麻。


    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重新响起。


    芍药只当自己全然不知,她语气轻颤,“扶檀师兄在说什么……”


    窗外,无数的黑影逐渐绷紧。


    陷害他的成败几乎在此一举。


    在众魔化作无数飞箭重新飞射而来的瞬间——


    谢扶檀却不紧不慢握起芍药的手。


    “若我被邪物所伤……”


    他染血的唇贴近她雪白耳畔低语,不紧不慢地戳穿她的企图。


    “你想逃去哪里——”


    在芍药绷到极致的心弦绷断瞬间,


    谢扶檀与她蓦地十指扣紧,将掌心一物彻彻底底合入其间。


    群魔撞破窗户,一道水蓝结界顷刻间撑起一道全新结界。


    而触碰到结界的群魔直接被护心鳞所产生的蓝色结界灼化为黑水,流淌入土。


    护心鳞在芍药的掌心中赫然生效、毫无悬念地当场认她为主。


    撑起的水蓝鲛光几乎撕碎了她谎言下全部的遮羞布。


    在一阵近乎死寂的静谧氛围下,芍药垂着眼眸,几乎也只能听见自己备受惊吓的喘息。


    从始至终,谢扶檀都不曾做出任何要撕碎她的暴怒前兆。


    可这显然比直接撕碎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都要更让人感到胆颤心惊。


    “作为衍清宗的内门弟子,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他的唇瓣启合间,逐字逐句地吐出冰冷审判:“在傅宅时,又为什么会和小袄勾结?”


    昨夜分明给了她一次主动坦诚的机会。


    也许芍药果真能狠下心刺入谢扶檀体内的妖针,的的确确有激怒到他……


    让他今夜语气不再容情:“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吃软的还是吃硬的,你自己选。”


    芍药唇瓣微微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答案无疑是恶毒的,放话本里都是用来激怒正道的逆天发言,方便正道有更合理的理由将她千刀万剐……


    她安敢告诉他,从始至终她只想夺他镜匙。


    芍药整朵花都要吓碎了。


    他手里的手段,软的未必会软到哪里去。


    硬的,只怕也要让人牙齿硌碎。


    让她自己选,芍药根本不想选。


    离撕破脸几乎只剩下一层脆弱到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芍药闭眼将心一横骤然从谢扶檀掌下消失,化作一团鬼气。


    却不曾想,那护心鳞既能防住外面的邪祟,也能防住屋中的女鬼。


    芍药的身形重新凝固在了门前。


    身后却传来了谢扶檀比之方才都要更为不可捉摸的嗓音。


    “看样子,你是选择要吃硬的。”


    他的语气让少女瞬间毛骨悚然。


    ……


    天亮。


    千秋雪在合适的时辰里,终于在村祠堂中占卜出了结果。


    刘太公焦急询问:“到底是谁?”


    千秋雪毫不犹豫道:“是我。”


    众人哗然。


    “什么?”


    “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千秋雪道:“我祖辈造孽我也无法决定,但我愿意配合解除诅咒。”


    她说着抬头看向众人,“我自己却无法操纵,需要与我有夫妻关系的赵士陵来完成剩下的流程。”


    赵翠英忍不住将她一把拉起,“你是不是弄错了呀,怎么会是你?!”


    “你这孩子,快重新算一下。”


    千秋雪冷静无比:“婶子,时辰耽搁不得。”


    赵翠英顿时红了眼,也只得撒开了手。


    这消息传到了赵士陵的耳中,赵士陵都不可置信。


    他推开祠堂大门,看见安静无比的千秋雪。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肯向楚怀薇道歉,我还可以帮你选个好结局。”


    千秋雪问:“若不肯呢?”


    赵士陵似乎梗着一口气,“那就别怪我了,楚怀薇是我的至亲,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半根头发。”


    千秋雪静静的看着他,冰冷的眸中不再流动爱意。


    ……


    落于老槐村诅咒解除的瞬间。


    整个村子都开始震荡起来。


    如谢扶檀所预料的那般,洞魔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凰泽碎片。


    在洞魔的巨石手指撕开天幕时,它的手掌正要靠近地面……


    却有一道剑光倏然破开屋顶,自半空中暴涨出剧烈金光将洞魔露出的巨大石脸横切成了两半。


    洞魔捂着脸大声哀嚎,庞大狰狞的身形开始四分五裂。


    破开屋顶的小屋内,谢扶檀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纵使体内无法使出法术,他却强行启用了镜匙的力量。


    这导致他的右手臂恍若爆开了血管一般骇人,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将白袖都染成鲜红。


    芍药甚至可以看见他手臂上的碎肉块,血肉模糊中的筋管……


    这样的画面,心理素质弱些的人看一眼都恨不得晕倒过去。


    她没想到,谢扶檀会这么疯,对他自己也这么狠……


    芍药甚至开始后悔沉不住气提前对付他。


    也提前为她增加了一个棘手的“仇敌”。


    眼下,这个“仇敌”将他所敌对的邪魔撕成了碎块。


    待离开了此地,害他如眼下这般惨烈的芍药焉能有好下场?


    方才洞魔便如同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她的眼前,让她提前预知了自己万分惨烈的结局。


    “你若离开我半步,莫怪我出去后,对你下狠手——”


    谢扶檀眼角下溅有一滴血珠,看起来像是一颗殷红刺目的泪痣,又像是一滴血泪。


    令那张仙昳除尘的面貌染上了几分修罗鬼魅。


    芍药想要垂泪,可在那道近乎阴森的视线下,硬是忍住。


    他就算不下狠手,对她的报复恐怕也轻不了了。


    “我……我知道了……”


    谢扶檀朝她伸出手,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握住他的手掌,被他完好的那只手掌重新禁锢住。


    村子里突然开始地震,村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洞魔被毁去一个分丨身后,却再度出现了一个比方才还要巨大的洞魔本体。


    这一次,洞魔直接张开巨口,毫不犹豫将整个村子一口吞下——


    谢扶檀还要强行动用术法时,他的掌心蓦地一空。


    他猛然垂睫。


    看见掌心只余下一片触感不堪磋磨的柔腻花瓣。


    ……


    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风光美好的自然景色变成漆黑洞石,谢扶檀也从老槐村回到了洞魔的巢穴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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