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澜等人收拾好准备离开时,前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赶到时,便看见傅酌跪在地上,不管苏梨云怎么搀扶,他都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是雁玉姝骗了我们。”


    苏梨云紧紧搀扶着傅酌,脸色难看道:“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


    玉若蘅一头雾水,“雁玉姝与小袄已经离开,不是成全你们了?”


    苏梨云急得眼泪直掉,“可表哥站不起来,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其余人等皆为沉默,却还是纯良的司星渡耐着性子解释道:“若没有出错,傅公子原定命数便是半身不遂,是雁玉姝体内的鲛珠恢复了你的行走能力 。


    并且你的健康体魄也每一日都需要消耗雁玉姝的原定命数。”


    简单总结便是,傅酌走的每一步,都是雁玉姝用命换来的。


    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贵人,何尝不是傅酌当初的一念善起,才结来的善果?


    眼下他们想摆脱雁玉姝,自然也要摆脱她给他们的恩惠。


    “原本傅公子被巨石砸中后,应当没有下半身的存在,眼下虽然回到了瘫痪状态,但至少还有完整的下半身存在,雁玉姝心地善良,即便临走时也并未抽走所有的灵力,让你下半身惨不忍睹。”


    如若不然,便不仅仅是没有下半身了……傅酌只会比眼下还要凄惨万倍。


    傅酌恍若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梨云亦是觉得荒谬,“她得不到表哥就要毁掉他吗?她竟然如此恶毒。”


    不待她想要继续理论,可下一刻,自傅酌身体下突然有黄色液体流淌出来。


    傅酌脸色霎时转变得又青又白。


    “还……还请仙长们救我……”


    温澜温声说道:“我们也很想帮助傅公子,可我等擅长的是捉妖除恶,并不擅长医术。”


    “眼下倒不如立马去请从前治愈过傅公子的大夫。”


    傅酌顿时想到当时为他治愈瘫痪的那位神医大夫。


    “没错,我当时会好起来,便是梨云的表叔妙手回春,是她的表叔日日为我针灸,我才康复起来。”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苏梨云,吩咐其他下人快请那位表叔过来。


    下人匆匆去了,可苏梨云原本还忿忿的神色却突然转变得奇怪了几分。


    傅酌眼下无法遮掩身下狼狈尿液,更不愿让外人瞧了笑话,连忙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相送,先前的事情多谢诸位仙长了。”


    他赶忙下了逐客令,温澜见状便留下了少许清心丹与驱邪符纸,“如此我等也不便打扰,这便告辞。”


    修士们都离开了,厅中总算空荡下来。


    傅酌遇到这等意外虽然颜面扫地,但旁人离开后,他也暂且不必继续尴尬,只等表叔一到他便可恢复从前。


    他紧紧握住苏梨云的手,“表叔怎来得如此之慢?”


    可很快,门外来了人,却只有下人一人。


    那下人说道:“苏姑娘那位表叔被抓入了监牢,听说他一直在四处招摇撞骗卖假药,坑害了不少人家。”


    下人说着语气更为迟疑,“去抓他的衙差说他还供出来,他当初和苏小姐合谋也骗了公子一笔。”


    苏梨云脸色当即一变,“表叔疯了,为了脱罪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傅酌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下人却半点也不敢掩藏,将衙差交代的内容诸如这位表叔连人体穴位都认不全的细节全然吐出。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被抓,又要如何帮傅酌治愈瘫痪?


    苏梨云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现在亲自去请表叔,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挣脱了傅酌的双手,正要跑去门外,却不曾想,这时候傅老夫人与傅老爷从外面回来了。


    “梨云,你也不必再去。”


    “你那位表叔的确进了监牢,今早上我与老爷都已经去过了。”


    傅老夫人脸色憔悴,却并不敢看向那瘫痪的儿子,一双眼睛只死死盯住了苏梨云。


    傅老爷亦是粗哑着嗓音询问:“你想要去监牢看你表叔,还是留在傅府照顾酌儿,可要想清楚了。”


    他们的言下之意无疑是,配合府衙提供苏梨云和她表叔合谋骗钱的证据,亦或是帮苏梨云免于牢狱之灾,但苏梨云要留下来永远伺候傅酌。


    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


    偏偏此时,屋中隐隐散发一股恶臭。


    傅酌脑中震惊得一片空白,惶惶然中手指无意抚去,却抚到一手的黄浊便物。


    身体竟连一点点控制便溺的能力都没有了。


    耳边是苏梨云的哭喊声,砸门声,还有傅老爷和傅老夫人争吵声。


    傅酌闭上眼,可在这种时候,就像饿人会想到食物,渴人会想到水一般,他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雁玉姝……


    在他绝望的时候,雁玉姝一直在。


    他砸烂花瓶发脾气的时候,雁玉姝在低头收拾碎片。


    那一日,下人告诉他,他恢复行走能力后,上午与朋友饮酒作乐,下午陪苏梨云划船赏花,雁玉姝便一直从早上坐到晚上 ,滴水未进,只等他回来喝下那碗心头血。


    再后来……后面的画面里数不清的雁玉姝。


    她为他缝制适脚的鞋,会握住他的手落在她的腹上。


    在那片枫红的秋叶间,她眸光温柔清浅:“喜欢我们的宝宝。”


    “也喜欢你……”


    傅酌目光空洞地看着庭院,听见苏梨云哭喊着要回家的声音。


    傅老爷与傅老夫人将门锁了起来,让下人去报官,让苏梨云去坐牢。


    傅酌慢慢趴倒在地上,止不住双肩耸动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悲悯众生的神明真的曾经降临凡尘。


    ……


    离开了傅府之后,温澜一行人行至城外的一处清澈小溪附近,这才停下稍作休整,顺便灌些溪水带走。


    休憩时,温澜难免关怀芍药一二。


    她温声道:“这般折腾下来,姜媱师妹定然累坏了吧。”


    芍药看着不远处坐于树下的司星渡将一颗凰泽碎片敛入竹简中,若有所思道:“其实,凰泽碎片才是镜清仙山的人会纡尊降贵与其他修士一起行动的原因吗?”


    镜清仙山的人,从玉若蘅的态度中便可窥见一斑。


    他们会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修士几乎再正常不过。


    温澜微微诧异,不曾想芍药竟会看出来,若再隐瞒反倒不好,她缓缓道:“只要再找到五颗凰泽碎片,便可以让小师妹尽毁的灵根彻底修复。”


    温澜口中的小师妹是秋月萤。


    昔日姜媱正是为她毁容才会得到内门弟子机会。


    不曾想后续竟还会与之产生诸多渊源。


    秋月萤乃是谢扶檀的师尊紫虚道人的独生爱女,因缺乏先天仙根这才退而求其次拜入了修仙界第二大宗门衍清宗。


    不久之前,衍清宗按照往年流程安排内门弟子下山历练,却遭遇了一只百年难遇的邪魔。


    那邪魔让秋月萤灵根尽毁,好在其他仙长及时将秋月萤围在中间守护起来。


    众人抱团守望相助。


    这也导致,刚刚因为毁容转入内门的姜媱被掏空内脏、惨死在不足他们三尺的距离时,他们竟无一人发现。


    秋月萤回到镜清仙山后几乎病入膏肓,众人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甜美笑容,这才令谢扶檀牵头下山去为她收集凰泽碎片。


    温澜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对芍药说道:“接下来,我们便要去寻下一颗凰泽碎片。”


    芍药连忙道:“我想和师姐一起。”


    温澜难免感到好笑,“我当然不会抛下姜媱师妹不管。”


    芍药想,要是姜媱当初遇到的是温澜,也许就不会死得那般凄惨,都至今无人发现。


    休息够了,便要重新出发。


    司星渡最后一次尝试占卜后,他缓缓说道:“我们要去找洞魔。”


    “洞魔身上至少有三片凰泽碎片,若能诛灭洞魔,我们便能在最短时间内集齐四颗凰泽碎片。”


    司星渡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希望快点结束,避开那道不安的预感。


    而一旁芍药听见“洞魔”二字,心头微微一振。


    巫暝拿了极为珍贵的东西和老槐树精作为交易。


    老槐树精预言过——


    镜匙会在寄生宿主重伤濒死时,从对方体内短暂浮出现世。


    而镜匙从谢扶檀身上现世的机会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中了洞魔的魔毒,被迫和一个村女困在一起。


    村女中药后靠近他,却一次又一次被他推开,最后不得已将村女打晕。


    昏死的村女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算是谢扶檀坚守了正道底线。


    在他忍耐到极限时,也许镜匙察觉到他几欲爆体而亡的状态,便瞬间从他身上浮现于世,以镜匙之力将魔毒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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