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袄乖乖去了私塾,每日都认真学习夫子教给她的本领。


    可没想到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夫人死了,这怎么可能?


    小袄不相信,疯了一般跑去傅氏的墓地,她全部挖开来,将所有的尸骨都翻了一遍,没有一个是夫人。


    她触碰到其中一具傅老太爷的尸骨,发觉尸骨中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什么?


    小袄的手指触碰上去,那凰泽碎片便骤然钻入了她的掌心。


    小袄最终没有找到夫人,因为太过疯癫还被傅府的人赶了出去。


    还是往日里被夫人照拂过的丫鬟偷偷告诉小袄,夫人流产之后身上长出了更多像鳞片一样的黑斑很是吓人,主人们怕她生了什么脏病传染,便将她丢到了后面荒无人烟的院落里。


    夫人被发现的时候,头发与身上都爬满了虱子,屋里满是腐烂的臭味。


    小袄悲痛欲绝。


    她没有成为夫人的依靠,也没有来得及保护夫人。


    ……


    小袄翻出了那本修仙书,可不管她怎么对着上面修炼都无法成功。


    她寻了许多人,终于意外之下被一个正统修士撞见,修士看过她那本书神情凝重,“这是修习邪术的书,必须销毁。”


    小袄一听这话立马不客气地将书夺回来,什么邪书,这是夫人送她的书!


    她当即头也不回跑了,将那修士远远甩开。


    小袄躲在荒废的破庙里,她一直一直努力在按照书上的方式修炼,直到身上生疮 ,直到七窍处都开始渗透出血迹,直到最后一刻她痛不欲生,仿佛有竹签刺入指甲缝一般疼痛,然后生长出了漆黑尖长的黑甲。


    她擦去脸上的血又哭又笑,“成功了,终于成功了……我终于可以为夫人报仇了。”


    ……


    *


    后半夜,傅酌和苏梨云终于缓缓醒来。


    “小袄在府里大闹一通被驱逐,只是后来她在外面流浪久了饥寒交迫,又跪在门口苦苦哀求,我们这才重新收留了她。”


    傅酌脸色苍白说道:“不曾想,竟然是这份善良给傅府引来了灭顶之灾。”


    玉若蘅脸色颇为微妙,眼下再看他的眼神,与看贱人的目光几乎无异。


    其他修士自是各有微妙。


    温澜却不得不主持大局道:“眼下真相大白,雁玉姝并没有作恶,眼下也愿意永远离开傅宅,你们可还有其他异议?”


    至于小袄,她虽然折腾得过分,但她至今未曾害死过一条人命。


    芍药却比旁人更清楚,这并非是偶然,而是雁玉姝始终守在傅宅不肯离开的原因。


    雁玉姝鲛体太过虚弱,无法靠近小袄,也会想办法阻止小袄真正伤害到旁人。


    眼下小袄周身黑气全无,也再无任何掀起风浪能力。


    小袄知晓自己丧失了所有“修为”,她失去了所有希望,痴痴呆呆地没有看向任何人。


    傅酌却仍旧感到惶恐不安,“若是她日后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司星渡温声道:“傅公子不必担忧,我这里有一道神鬼契,只要你与雁玉姝在上面画押之后,生效后她便永远不可以再骚扰傅宅。”


    “只是此事若要因果两清,雁玉姝曾经给过你一颗鲛珠,恐怕你也需要归还给她。”


    傅酌脸色更为难看,“她何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这般恶心之物……”


    他似乎想要作呕,只恳求他们快些将妖邪之物取走。


    司星渡用分离术法替他取出体内鲛珠。


    鲛死后会失去鲛珠,从而变成魔。


    到了雁玉姝这里,她还有机会拿回自己的鲛珠,便也不算真正意义的死亡。


    而鲛珠回归到雁玉姝身体的那一刻,她体内纯正的鲛珠气息渐渐驱散了魔气,身体这才缓缓显形。


    失去肉身后,她纵使拿回了鲛珠,也需要再修炼上很久很久。


    傅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想到她竟然个鲛妖,他语气愈发不安,“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雁玉姝怀中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个心愿。”


    一旁苏梨云却隐忍怒意,“你的心愿莫不是又想要回到表哥身边?你作恶多端险些害死这么多人,哪怕日后只想做一个洗脚婢终身陪在他的身边,也绝无可能了。”


    一直痴呆的小袄突然变了脸色,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们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


    她话未说话,下一刻却骤然噤声。


    她的手背上仿佛落了一抹云彩,被雁玉姝轻轻握住。


    小袄顿时愣住,她磕磕绊绊地重新开口,语气心虚,“夫……夫人,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不好的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们欺负夫人……”


    雁玉姝忽略了她的无措,语气轻轻将方才的话补充完:“想要带小袄一起离开这里。”


    温澜看了眼谢扶檀与其他人,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回答道:“可以。”


    小袄顿时红了眼眶扑入雁玉姝的怀中,“夫人……夫人真的要带我一起离开吗?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可以去夫人生活的地方吗?”


    她知道夫人是鲛妖后,只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夫人身边。


    雁玉姝拍抚她的后背,“可以的,小袄不是普通人,小袄学会了凡人绝无可能学会的法术,未来也可以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这不是小袄的心愿吗?”


    小袄哭着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她将指尖搭在雁玉姝的手上,紧紧握住的同时,也渐渐消散在了雁玉姝的指尖。


    雁玉姝垂下眼睫,并无意外。


    小袄早已经死了——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雁玉姝怀里一直抱着的骨灰坛,是小袄……


    小袄在修炼成功跑出破庙的那一刻,却并不曾回头看过。


    那生满蛛网的桌子前却仍旧倒着一副僵硬已久的尸身,俨然早已死去多时。


    邪术就是邪术,若不沾染死人阴气亦或是魔物邪气便永远不会修炼得成。


    在小袄死去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凰泽碎片时隔百年才终于开始“进食”,大口大口吞咽着邪恶之气与小袄全部的怨念。


    雁玉姝目光感激道:“我会带着小袄多行善事,完成她想行侠仗义的愿望。”


    等做够了善事后彻底祛除身上的怨气,然后送小袄来世投个好人家。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却双手赠上一道符纸给她。


    “这个可以帮助夫人日后找到小袄的转世,也许有机会用得上。”


    雁玉姝接过符纸,若有所思道:“来世也该我守护小袄了。”


    她对这些修士磕了头,这才起身离开。


    大雾茫茫,一把素伞撑在了雁玉姝和她怀里的骨灰坛上,伞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红花柳深的景致深处,再不相见。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任何一个她本该仇恨之人。


    那是她入世后从未染上的情绪。


    前缘已尽,因果两清。


    “多谢诸位救我傅氏,傅酌与梨云在此谢过诸位大恩大德。”


    傅酌似乎为自己彻底摆脱了雁玉姝的纠缠而产生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苏梨云亦是眉眼温柔道:“我与表哥历经种种磨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还请诸位仙长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做个见证。”


    温澜温声道:“恭喜二位,只是我等此番有要务在身,既然邪祟尽除,傅宅日后也重归平静,今夜休息后我们明日便要动身离开。”


    傅酌见挽留不得,便只得再三相谢。


    芍药难免在他那双行动自如的腿上多看了两眼。


    明日这傅宅恐怕还有好戏要看……


    夜色深沉,傅酌与苏梨云先行回房休息。


    谢扶檀对司星渡吩咐道:“将它取出来吧。”


    司星渡这才将凰泽碎片从竹简中取出,凰泽碎片似乎想要逃窜,却被困于谢扶檀掌心术法的镇压之下。


    凰泽碎片净化的流程还余下一道,司星渡只耐着性子将一道温润青光一点一点没入碎片本体。


    于是下一刻,无数的灵气自碎片中溢流而出,瞬间令庭院中的花草复生,枯树回春。


    连带温澜等人也感到身体灵力重新充沛起来。


    与此同时,碎片中残留的凰泽妖王之力猝不及防浮现。


    竟然是凰泽碎片当初被赠出时的画面——


    在数百年前的傅宅,比眼下都要更为辉煌富贵。


    可傅老太爷却早早病弱缠身,将死未死。


    这日却是两个年轻人找上门来。


    “拜托拜托<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求求你给我们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拿东西交换。”


    病弱的傅老太爷命不久矣,他却死死守着怀中的东西,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对方。


    “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一个陌生男音懒散表示,“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吗?这个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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