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旁人耳中,谢扶檀无疑是要她说出说出遮掩容貌的原因。


    而落入芍药耳中,却是谢扶檀在看到她的脸之后,彻底暴露了她就是梦境中那个迫害他的恶毒女子……


    芍药冷汗直冒。


    压抑到极点时——却也有种悬在头顶巨剑终于落下的滋味。


    她是梦境中的虞婉又如何?


    那只能说明她是个极其恶毒的坏女人罢了,只要她不暴露花妖身份,谢扶檀也许……不敢对她怎样。


    少女收紧掌心,细碎的汗意染湿了鬓发。


    她启开唇瓣,为了保住花妖身份只能承认自己是“虞婉”的措辞似乎就要从压抑的嗓子里发出来。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芍药听见了“邪祟”冷笑了一声。


    芍药霎时怔住。


    概因“邪祟”的声音并不是从旁处传出。


    而是通过她怀中的红木齿梳作为介质,直接于她的脑海中响起。


    它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芍药记住这个难忘的教训。


    几乎在最后,她被压垮的最后一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毒雾让他们陷入梦境之前,我在毒雾里动过手脚。”


    “除了你,他们醒来后会记得全部的事情,却唯独记不清梦中人的……”


    “容貌。”


    梦境如覆迷雾一般,会让所有人的面孔模糊起来。


    在驱散毒雾最后一道残毒之前,这道“雾”便不会散去。


    也就是说……


    他们会记得“虞婉”的刁蛮美丽。


    可“虞婉”是温澜这般似水如兰,还是玉若蘅这般偏于艳丽……


    关于这点,并不会有人清楚。


    这也是“邪祟”早有准备,专程用来拿捏芍药的备用手段。


    它的确不可以暴露她花妖的身份,但不代表,它不可以暴露她是“虞婉”。


    邪祟下一句话瞬间如同一道惊雷,悍然滚落在芍药心头。


    “谢扶檀是在诈你——”


    “只要你承认了你就是虞婉,啧……你猜猜他会怎么对你?”


    在少女被这群正派近乎围剿式的逼迫质问下,她孤立无援的模样像极了落单淋湿的颤弱白兔儿。


    在那些所谓正派将这只可怜白兔儿拆吃入腹之前,“邪祟”才会在它亲手制造的绝望情景下,给出一线生机。


    “不用感谢我,这只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如果她接下来还是不能将谢扶檀引入井底困住,那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一滴冷汗滴坠,悄无声息地染深了一小块地面。


    芍药蜷起冰凉的手指,被邪祟的话冲击到险些当场宕机。


    谢扶檀……是在诈她……


    眼帘下的雪色衣摆似乎更近。


    她水眸轻颤,唇畔更改的答案便也随之吐出:“我之所以需要这样做,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内门弟子的身份。”


    而这个答案,也正是一切阴差阳错的伊始——


    姜媱原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外门弟子。


    她能得到内门弟子的机会,这却要溯源到一个颇为不光彩的源头。


    几个月前。


    衍清宗外门弟子第一次得到与内门弟子共同历练的机会。


    彼时内门弟子颇为自负并不顾忌外门弟子的应敌能力,挑选了颇为凶险的魔渊作为试炼地。


    岂料魔渊中不知何时诞生的一枚魔卵为顺利孵化成魔,在感应到巨大的灵力波动后,瞬间将掌门最宠爱的徒弟秋月萤吸入魔池。


    魔池水足以将人类化作一滩血水,将少女身躯里的灵力与骨血全都化作魔卵养料。


    偏偏在对方坠入魔池的关键时刻,靠近的姜媱忽略了危险、冲上去救起秋月萤。


    于是她二人便一同身陷险境,被紧紧吸附到魔卵表面。


    魔卵壳内盛满粘液,一旦斩杀就会从裂口处迸溅出腐蚀毒汁。


    秋月萤与姜媱各自吸附在魔卵一左一右,从中间斩杀魔卵就会同时伤及两人。


    前来营救的仙长立马飞身而上,对方谨慎避开了秋月萤身边,接着几乎没有分毫犹豫——选择从姜媱那一侧斩杀魔卵。


    人与人之间生来便有所差别,可仙长选择保全秋月萤毫发无损而让姜媱替之毁容,这无疑让姜媱陷入了更深层的自卑当中。


    此后毁容的姜瑶愈发自卑不堪,始终含胸驼背、垂首以乌发与浓妆遮掩容貌。


    之后也许是为了补偿姜媱,衍清宗首峰破格将她一个外门弟子收为衍清宗正式的内门弟子。


    因而姜媱进入内门之后,众人只知有她这么个人,却从未见过她厚粉下的真正模样。


    这是芍药从姜媱灵识中取读到的真实记忆。


    而接下来,她的谎言亦是随之而出。


    “我意外获得一株灵草使得容貌恢复,可偏巧掌门这时因为我替小师妹毁容一事,破格许我加入内门。”


    “所以,我才会选择继续遮掩容貌。”


    言辞间,少女全然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利益熏心的角色。


    为了得到加入内门的机会,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利用了救过秋月萤的救命恩情。


    一旁玉若蘅终于从她反差极大的美色中回过神来,她怔愣了一瞬,继而颇为不齿,“月萤本就出身镜清仙山,纵使拜入了衍清宗,却并非常人可以接近于她。”


    “你这般低等修为弟子怎敢利用于她?”


    在玉若蘅看来,人皆蝼蚁,唯有强者与名望子弟才能与他们镜清仙山之人并肩而立。


    谢扶檀与司星渡且不提,哪怕温澜也是衍清宗数一数二的出色。


    偏偏只有这个姜媱,竟是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才能拜入内门。


    这虽然出人意料,却也都在情理之中。


    否则如姜媱这等平庸之辈,如何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共事。


    一旁温澜颇为错愕,自是没有料到这一层。


    但这样才能解释的了,内门弟子个个出挑优秀,为何掌门会破例快速收了姜媱这般平庸之人。


    芍药在吐露完这些话后,只不遗余力平息自己方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就差一点点,她就在谢扶檀面前承认了她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他当然可以在抓到“虞婉”后,用他可以想到的各种方式,一点一点报复“虞婉”去泄了他的恨欲。


    可他却不能随意这样对待其他女修。


    哪怕芍药是个贪慕身份、品行卑劣的修士。


    冷然审慎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芍药沾染着小水珠的白嫩面颊之上。


    谢扶檀垂下浓密长睫,薄唇微启:“还有呢?”


    他的情绪难以辨别喜怒,更无法辨别出他信了几分。


    “你要坦白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她只要将她做过的全部恶事都说出来,就会得到正道的宽恕。


    这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最擅长的虚伪手段。


    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若错过了这次,那么下次……


    会发生什么她难以接受的结果,她怕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第29章


    ◎单方面的羞耻play◎


    乌云散去。


    月辉清冷, 宛若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镀在了少女的身体上。


    水珠半干不干,便令她雪肤上覆盖的水光显得更为我见犹怜。


    芍药微微垂下扇睫,抿合起来的嫣红唇瓣似乎想要再度张开时, 玉若蘅却狐疑道:“你说的话, 我怎么还是有些不信?”


    玉若蘅说罢转头让司星渡拿吐真珠来。


    司星渡略为迟疑,“师姐,这样不好……”


    先前拿吐真珠试探他们,那是为了测试吐真珠的作用,并无他意。


    但眼下拿吐真珠出来, 与质疑姜媱是妖魔邪物又有什么区别?


    玉若蘅霎时瞪了司星渡一眼。


    她知晓司星渡吃软不吃硬, 这才缓和语气说道:“若吐真珠下,她说的是真话,我以后才不会怀疑于她。”


    “不然你想让她一直带着嫌疑在身上, 好被旁人怀疑?”


    司星渡似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才缓缓取出了吐真珠。


    玉若蘅拿起那吐真珠,她看着芍药那副容貌, 只觉过分漂亮。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哪怕身为外门弟子, 难道从前就没有引起注意过?


    她还是觉得, 这种阴沟小老鼠不太可能配得上这般清艳面庞。


    接着,玉若蘅便询问了一个颇为刁钻的问题:“你说,你这副脸……可是姜媱真实的脸?”


    只一句话,既可以问出这副容貌可否作伪, 也可以问出, 她到底是不是姜媱。


    芍药心头霎时沉陷几分。


    索性经过了上一次吐真珠盘问后……芍药发觉吐真珠并不需要完全说出事实。


    只需要说出真实的信息点都可以。


    可即便如此, 她的回答依旧需要建立在她是姜媱的基础之上……


    姜媱的一生极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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