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芍药打开房门,便瞧见温澜穿得衣裙整齐,询问她道:“师妹可有妨碍?”


    芍药困惑不解,只微微摇头,“是发生了何事?”


    温澜这才语气凝肃道:“是出事了……”


    傅酌与苏梨云被人拖入小池塘中,险些淹死。


    待芍药穿好衣物赶过去时,司星渡已然从傅酌房中出来。


    他对医术也略通一二,查看过后傅酌与苏梨云皆是昏死过去,却并无性命之忧,已经安置下了。


    可除了他二人外,厅中却还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丫鬟,正裹着一件外衣抱着姜汤瑟瑟发抖。


    这丫鬟正是傅府的丫鬟小袄。


    玉若蘅起床气略有些大,衣带甚至都扣错了几个,颇不客气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害了他们?”


    他们早已在府中各处出口设下了符咒,只要有人离开便会有所提示。


    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符咒也始终没有被破坏,可见凶手还在府中。


    小袄脸色被冻的发白,她整个人都还潮湿着,浑身颤抖不已。


    “我……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人穿着很像仙长们的服饰。”


    小袄语气迟疑,“可那位仙长将两位主子丢下水后还与一团黑雾说话,她似乎还说……她会帮助它一起对付其他修士……”


    众人闻言,霎时目光交错,若有所思。


    小袄口中的“仙长”若为正派修士……


    这件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那“邪祟”次次都能逃脱,若有帮手才更合理。


    “不过……”


    小袄说着似乎再度想起什么。


    玉若蘅霎时催促道:“不过什么,你快些说?”


    小袄瑟缩了一下,小声说道:“当时夜风很大,遮挡星月的乌云被吹散过一瞬,我便借着月光看见了那张脸……颇为丑陋不堪。”


    “丑陋不堪?”


    司星渡将这几个字咀嚼了遍,他迟疑道:“小袄姐姐可否具体描述一下那个人的容貌特征?”


    小袄却对此摇头,“天实在太黑,又只是惊然一瞥,我、我实在记不清。”


    “但是……”


    小袄捏了捏指尖,鼓足勇气道:“如果我能再一次看见那张脸,就一定能够想起来。”


    芍药对此原本并未放在心上。


    她深夜于屋中睡觉,不管那“邪祟”去策反哪个修士帮它,也都是与她无关之事。


    可偏偏玉若蘅在消化完小袄的话后,却突然间朝着芍药看来。


    “说起来,姜媱师妹的脸上为什么总是会有这般浓重脂粉?”


    玉若蘅早就看芍药这副浓妆艳抹的模样不顺眼了。


    身为仙门弟子,众人皆以吐浊排污、清体之术为优。


    而如同芍药这般日日于自己身上涂抹凡尘污垢一般的脂粉,在清逸脱尘的修士眼中,实则与邋遢脏汉都毫无差别。


    只是玉若蘅素日里根本不屑与这种边缘角色扯上关系亦或有所交集。


    可眼下……


    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即便发生这种事也都是匆忙从榻上爬起来。


    这种情形下,谁又会在突然醒来后忙着涂脂抹粉?


    可这位姜媱师妹却可以做到。


    芍药察觉对方话中的嫌疑分明在指向她,她当即解释道:“我从前便是如此,日复一日便养成了习惯。”


    话虽如此——


    玉若蘅反倒觉得,一个人只有生得容貌粗陋,才会想要以脂粉修饰美丽。


    可芍药面颊覆着厚重脂粉的模样都算不上美观。


    若她不敷脂粉,这副面容是何种情形几乎可想而知……


    玉若蘅要求道:“那你便擦干净脸,让小袄认一认你。”


    “不行。”


    芍药拒绝地几乎毫不犹豫,她抿了抿柔软唇瓣,语气清缓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便之处,我也并非一日两日才如此……若蘅师姐若想要怀疑我,便需要拿出我无法拒绝的证据。”


    “如若不然,我也并非是镜清仙山门人,并不会听从若蘅师姐的话。”


    玉若蘅见她并不配合,对此却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真没意思。”


    “时间不早了,那便散了,明日再查。”


    芍药早在她提出卸去脂粉要求时,心头便开始惴惴不安。


    昔日她取代姜媱时,姜瑶便已是脂粉遮挡的习惯。


    因为某种原因,芍药也只能保留这般习惯……


    彼时她便有所预感,这在日后也许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芍药已然抬脚离开,玉若蘅没走两步却忽然有所发现般说道:“姜媱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芍药不解,她抬起眼睫看去,岂料刚一转身身体骤然触碰到一层法术禁制。


    芍药本能捏好了指尖花诀……却又想起众目睽睽下不可施展妖法。


    她脑中警铃大作,尚且还来不及反抗那道禁制,便有一盆冷水骤然扑向她的面庞。


    那盆水并不简单,当中混入了一层术法,饶是芍药将脂粉敷盖得再是厚实,只需一泼,便足以将皮肤表面的任何污垢粉尘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水液恍若一条软舌,裹着潮湿渗入皮肤的肌理间,如同舔舐一般褪去层层粉垢……


    仅一瞬间,玉若蘅便立马得意露出笑来,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芍药这般可疑之人。


    更何况,她看芍药遮遮掩掩的面庞早已不顺眼。


    “玉若蘅——”


    去池塘附近探查结束后,谢扶檀将将回到了厅前。


    男人清冽如雪的嗓音中好似含着几分长者威仪,不动声色的语气便足以让玉若蘅听见这声音后双肩一颤,下意识撤除施压在旁人身上的所有禁制。


    随着玉若蘅指尖术法撤回,受到禁制的芍药也瞬间失衡伏地……


    可下一刻,在那潮湿乌黑发丝下,厚重难看的脂粉褪去后,全然不是丑陋不可见人的嘴脸。


    而是清水出芙蓉,宛若白花颤着露珠一般……


    少女眼睫颤颤,抖落睫梢晶莹水珠,显然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更为毫无防备,始料未及。


    在她的容貌猝不及防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刹那间——


    芍药双手撑着地面,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


    第28章


    ◎美色◎


    地面冰凉的温度传递到柔嫩手指下, 芍药的掌心都略有一些血液不畅。


    她仍旧维持着半摔倒的姿势,头皮发麻的同时,甚至呼吸都已然微微窒住。


    犹如一个遮掩极好的谎言猝不及防受到揭穿, 又或是穿在身上体面的衣物骤然被人当众撕碎, 暴露出了毫无安全感的身躯……


    她的真实容貌,与梦境中一模一样。


    可更地狱的是……


    她来不及重新遮掩自己的容貌,谢扶檀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氛围下。


    一抹流仙雪色衣摆在她的视野内停止住。


    “抬起头来——”


    谢扶檀的嗓音没有更多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若不肯自己抬起面颊,也许他会……亲自动手。


    想到后者, 芍药指尖死死叩落在地面, 指节绷紧得更为发白。


    她咬着贝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于众人目光下露出了一副略显苍白的容颜。


    这是长久遮掩于脂粉下不见天光所造成的微微苍白。


    但依旧难以掩饰这副容貌, 花颜靡丽, 清妩动人。


    这样的美貌冲击映入谢扶檀黑沉眼瞳当中,他的瞳仁宛如受到了光线刺激, 产生了这副躯壳生理上的收缩变化。


    可他的表情与情绪,却像是这世上最为完美的面具, 全然沉静如一潭不兴波澜的死水。


    轻微的抽气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芍药即便并没有如小袄描述的嫌疑人那样丑陋无比, 但眼前这副打破姜媱原本阴郁形象的美色,无疑引起了另一重可疑性。


    既然如此美貌,为何却要用脂粉掩盖、藏起来?


    “这是……”


    温澜从另一处赶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衍清宗是除却镜清仙山以外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派。


    若他们门派中混入了伪装的妖邪之物……


    想到这层可能性后, 温澜温和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肃。


    “师妹为何会如此?”


    玉若蘅方才固然有些过分, 可当眼前更为刺激眼球的一幕出现时, 无人再会追究她的冒失。


    姜媱为何会遮掩容貌, 反而成了当下最为值得探究的事情。


    若给不出合理解释, 他们要处理的就不仅仅是“邪祟”。


    还有她。


    此地有谢扶檀在场,要如何处置一个可疑之人,所有人几乎都会听从他的意见。


    谢扶檀一双深眸盯住这副容貌,嗓音略显溟沉。


    “你自己说出来。”


    她自己说出来,也许会得到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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