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


    而谢扶檀显然也给足了时间,让她自行恢复险些狼狈摔倒的身体。


    在正常的社交礼节中, 芍药的手早该在第一时间挪开。


    偏偏她的手掌黏住了般迟迟不见抽离, 所以谢扶檀扼起了她的手腕,结束她这无礼举动。


    “抱歉……”


    芍药终于察觉到自己迟钝的反应,她的指尖微热几分,本能想将自己的手掌缩回。


    可手腕处却依然受到了阻力。


    在她心头一突时, 那只手掌却又骤然松开。


    怀中的红木齿梳仍旧发烫。


    芍药正想再度寻借口离开此地, 可谢扶檀却在她开口之前冷不丁道:“姜媱师妹以为, 那邪祟之所以次次能成功躲过一劫, 会不会是这里有人在暗中帮助它?”


    芍药准备说出唇畔的话语僵凝住。


    她蹇涩地启开唇瓣, “我不知道。”


    谢扶檀道:“既不知道,那便好好看完回溯之环。”


    他的话中若有所指,“也许看完会有线索。”


    当下,比起梦境中残疾瘦弱的阴郁形象,谢扶檀此刻身量若松姿竹影,长身玉立。


    芍药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几乎都只能陷落他的影子当中。


    而不是在梦境时,她甚至不需要仰头便能看见轮椅上的他。


    所以……


    谢扶檀如同一堵高大坚硬的围墙般驻足在她身后,她根本无从“偷偷”离开。


    芍药只能按捺下立刻去见“邪祟”的念头,继续看那回溯之环。


    而其他人为了不错过线索,也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短短一瞬间发生过的事情。


    回溯之环中——


    雁玉姝刚刚怀上孩子的时候,阖府上下的氛围并没有很欣喜。


    因为傅酌不喜欢。


    所以傅酌的父母连高兴的情绪都不会表露出来。


    毕竟雁玉姝相貌丑陋,生下的孩子也许也会随她一样,是个小丑八怪。


    谁又会为此而感到期待?


    傅酌固然不愿,可一切木已成舟。


    不想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和雁玉姝有了床榻之欢,也彻彻底底落实了夫妻之实。


    故而在雁玉姝怀孕后,她若没有胃口吃饭,傅酌亦会卷起袖子亲自为她下厨。


    傅酌的双手是一双文人之手,从前只会用这双手写出锦绣文章,抑或是挺秀英发的字体。


    他从未碰过锅碗瓢盆,却会因为雁玉姝腹中怀了他的孩子,而亲自为她近庖厨,制羹汤。


    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惹怒了傅酌的父母。


    雁玉姝跪在祠堂前,只听得公婆唾骂。


    “让男人下厨房帮你做吃食,你可真有本事啊!”


    那日她足足跪了半日,最终还是看在她腹中的孩子才免了她的责罚。


    ……


    画面帧帧幕幕,皆是雁玉姝怀孕后的情景。


    可见从这婴孩骸骨作为灵引开启回溯之环,可以看到的东西也颇受局限。


    画面的最终一幕,是苏梨云出现在了雁玉姝的面前。


    “为什么要给表哥下药?”


    苏梨云神情纠结,显然也是挣扎了许久,最终仍旧止不住想要质问的念头。


    “那天……我全都看见了,你端着那碗汤一直心不在焉,就是因为在汤里给表哥下药了,是不是?”


    雁玉姝抚着孕肚不说话,可攥紧的指尖无疑是泄露了她惭愧不安的心思。


    苏梨云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懂,她似怒不可遏,“你……你何其卑鄙!”


    可她再是愤怒,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因为不管雁玉姝当初用了多么不正当的手段,她现在都已经是傅酌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不是的!夫人她不是这种人!”


    突然……


    在画面消失前,一道突兀的声音从那回溯之环中传来。


    只是声音的主人在画面之外,在雁玉姝将将要抬眼看去之前,画面便彻底消散在了雾气当中。


    众人怔愣了一瞬,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在司星渡身前的稚嫩骸骨化作了一团黑灰。


    司星渡缓缓摘了覆住双目上的缎带,他的双眸此刻已然恢复了乌黑眼瞳。


    只是这一番回溯之后,他似乎有些疲累,鬓角都有少许汗意。


    “抱歉,只能看见这么多了。”


    从这些记忆来看,苏梨云并没有撒谎。


    雁玉姝的确给傅酌下了药,才得来了这个孩子。


    温澜不由询问,“最后说话之人是何人?”


    傅酌情绪似受到了影响,他听见温澜问话后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是小袄。”


    小袄是府中的下人。


    这无疑也提醒了他们,傅府除了这些主人,还有一些下人应当也会知晓一些细节。


    ……


    小袄被唤来前厅时,手头上的活计似乎都还没有忙完。


    她被询问到关于雁玉姝的事情时,只轻声道:“夫人她人很好,平时还会给我们下人做食物吃,府里以前在的下人们,都对她很有好感。”


    “所以,关于给公子下药的事情,我不相信是夫人做的。”


    玉若蘅听得这话却颇为不屑,“既然她为人很好,又怎会拆散一对有情人?傅酌既然好心救了她的性命,她这般丑陋还偏要嫁给他,怎么算不上是恩将仇报。”


    在玉若蘅看来,这般打蛇随棍上的角色,还真真不如不救,让她冻死在那场雪里算了。


    小袄闻言似想反驳,却又害怕这些仙长身份,翕动着唇瓣不再说话。


    司星渡道:“抱歉,小袄姐姐,我师姐说话向来直接,但也不无几分道理。”


    “既然傅公子救了她,她的确不该借此机会为难傅公子。”


    小袄抿了抿唇,“那仙长们可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司星渡:“并无其他了,多谢小袄姐姐。”


    小袄只微微摇头道:“不必客气,若有需要再找我便是了。”


    小袄离开之后,从始至终都从容沉静的谢扶檀却蓦然抬起了眼睫。


    他似乎有所感应,不再参与其他人的议论,兀自走出房门。


    芍药与众人围坐一桌,便听见司星渡推开一副竹简,开始推演起来。


    玉若蘅看向谢扶檀离开方向,口中询问:“你能不能推演出师兄他为何突然离开?”


    司星渡摇了摇头,接着却道:“不过我知晓师兄为何离开。”


    他说着放下手中竹简,“是因为师兄方才感应到了凰泽碎片的气息。”


    司星渡如此笃定,恰恰因为他的天生灵体,他虽天赋不及谢扶檀,但灵体却能感应到寻常人都感应不到的东西。


    芍药听见“凰泽碎片”几个字眼,动作微微一顿。


    凰泽碎片是什么,普通凡人也许不知道。


    但不论是仙门还是妖魔界,所有修者都很清楚,凰泽碎片是妖王凰泽的内丹碎片。


    传闻凰泽妖王最为鼎盛的时期,妖族都是可以在六界横着走的存在。


    也就是说,凰泽妖王昔日若没有陨灭,就连芍药这样的小小花妖也许都会骑在这群修仙者的头上。


    司星渡说出的这个信息无疑是特殊的。


    凰泽碎片的作用并不简单。


    芍药想到自己自打离开了妖巢以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她的邪魔朋友……


    接下来,她该将凰泽碎片的消息先通知对方。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芍药要与“邪祟”见面的事情,对方多半也已经等不及了。


    偏偏这个时候,司星渡突然捧出一颗通体纯净的琉璃珠。


    他缓缓说道:“待到明日需要时,这颗吐真珠也许会派上用场。”


    这吐真珠便如其名,当着它的面只能说真话,不能说出假话。


    而司星渡先前不拿出来,恰恰便是为了先让那些想说假话的人得到机会说出口……如此才能令对方暴露身份。


    玉若蘅不曾见过此物,对此颇为狐疑,“这东西果真准确,不若你先拿我们试一试?”


    司星渡对玉若蘅道:“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询问两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作为第一个问题的补充。”


    他说罢便握起那颗吐真珠缓缓询问道:“师姐方才在想什么?”


    玉若蘅毫不犹豫道:“在想手撕邪祟的第一百零八种方法!”


    司星渡问:“师姐是想自己亲自动手,还是让旁人来动手?”


    玉若蘅语气不耐:“当然是得自己亲自动手。”


    在她回答之后,那颗吐真珠干净透明,几乎毫无变化。


    司星渡转而询问温澜:“不知温澜师姐方才在想什么?”


    温澜不紧不慢道:“我在想,明日也许要向傅府附近的邻居再打探上一番……”


    司星渡思考了一番,继而询问:“那温澜师姐想在上午打探,还是在下午打探?”


    温澜:“自然是要大清早上去探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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