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收拾出来后,衣裙整齐,看不出一丝一毫凌乱。


    只是她眼眶似乎仍然泛红,眼睫上还串着没有完全干透的小泪珠。


    少女鼻尖都微微泛粉,似乎可怜的不行。


    温澜心下一软,想到方才怀疑这位师妹的举止,以及接下来对她所做的一系列事情……的确是很过分。


    只是眼下她还在等谢扶檀的答案。


    谢扶檀余光似也不经意略过屏风旁那抹柔弱身影,他掌心微握,略一停顿过后,这才启开淡色薄唇回答道:“是鲛。”


    生前是鲛,死后自当化作魔物。


    ……


    “是鲛魔。”


    回到前厅之后,温澜将谢扶檀查出的结果转告于傅酌。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傅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表露出意外的神情,而是在听见“鲛魔”二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傅酌回忆道:“我的妻子生前的确十分古怪,我一直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


    他再是不喜欢雁玉姝,对方最终如愿嫁进来后,他们还是不可避免一起生活。


    一日两日也许看不出太大差别,但时间久了,傅酌也发现在雁玉姝出没的地方,时常会有湿痕。


    她有时候说是喝水时不小心打翻的。


    可现在想想,即便是喝水打翻,这“打翻”的次数未免也太过频繁。


    但眼下这番结果却让这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若雁玉姝生前是鲛,死后,会化作鲛魔也并不奇怪。


    一旁芍药亦是陷入沉思当中。


    此番虽是阴差阳错,但她同时也借此机会进一步得知了“邪祟”更多信息。


    红木齿梳上缠绕的魔气是鲛妖魔化后的产物暂且不提,就连“邪祟”最初与芍药交易的银鲛鳞也都是出自鲛族。


    这一切的线索汇总到一起之后,指向性已经极其明显。


    那“邪祟”即便不是雁玉姝,也与雁玉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司星渡。”


    谢扶檀忽然唤出司星渡。


    司星渡当即会意,上前打量过傅酌一圈之后,又缓缓开口询问:“请问傅公子,贵府可有哪些物件沾染过您亡妻的血液?”


    意外受伤留下的绷带,亦或是女子癸水时染脏的床榻。


    只要是雁玉姝身体中流淌出来的鲜血,皆可符合条件。


    傅酌见这少年分明年岁尚小却一派老成姿态,想来与这些仙长在一起的同行亦不会是简单角色,他自是不敢轻视。


    仔细一番回忆过后,傅酌摇头。


    “傅宅上下都没有。”


    在雁玉姝去世后,傅府早已将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全都处理丢弃,亦或是焚烧销毁。


    因而在司星渡继续询问有无其他与雁玉姝相关物件时,得到的答案还是没有。


    偏偏这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极为迟疑的声音。


    “也许傅府中……的确还有雁玉姝留下的东西。”


    门外,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的苏梨云缓缓吐出这一句话。


    傅酌略为诧异,似乎对她所言全然不解。


    “我并没有对诸位仙长撒谎,我虽与她一起生活许久,可我对她并没有感情,你是知道的……”


    苏梨云白净的面庞毫无血色,恍若大病初愈,她口中只缓缓重复道:“可我记得,这个府上的确还有她留下的东西。”


    傅酌闻言,正欲继续反驳。


    可紧接着,他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发白。


    他双手逐渐紧握成拳,接着转头看向众人,这次的回答却推翻了先前的答案。


    “她说的没错,傅府有一处地方……的确还有她留下的东西。”


    起初,众人并不清楚这个让傅酌与苏梨云神色都颇为怪异的东西是什么。


    直至傅酌带着他们来到了清晨来过的庭院。


    在那棵差点被玉若蘅抽断的枯树之前,傅酌盯着那枯树,面色难看道:“就在这里……”


    他犹如游魂一般,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之际,苏梨云却代傅酌补全了余下的话。


    “雁玉姝曾经小产过的孩子,就埋在了这棵枯树底下。”


    苏梨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嗓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这是她给表哥下了药的……”


    傅酌当初被迫娶了雁玉姝,他并不愿意碰雁玉姝半根手指。


    即便如此,为了与傅酌同房,雁玉姝却暗中给他下药,这才如愿以偿怀上他的孩子。


    听到此处,温澜却忽然说道:“这件事的确令人憾惋,不过苏小姐为何会如此清楚?”


    傅酌与雁玉姝夫妻间的事情按理说本该隐晦,可苏梨云却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将细节都说得极其清楚。


    苏梨云面色坦然,她回答道:“因为那时候正赶上傅老太太寿辰,我曾经寄住在府中陪伴她老人家左右。”


    “而且……我也曾经亲眼看见过,雁玉姝亲手熬制了一碗汤药,专程等了表哥一整日。”


    抛开这些恩怨不谈,埋藏在这树根下的死胎无疑是比雁玉姝残留的血液都要更为有效的东西。


    待从地底下刨出一副婴孩骸骨之后,司星渡整个人谦恭而审慎地跪坐在小小骸骨面前,他取出一块半指宽的雪白缎带,缓缓覆在眼上。


    司星渡是天生灵体,除却擅长推演玄理之外,还擅长黄粱术法,可以借助原主的血液和其他物件回溯到当时发生过的事情。


    遮挡住眼睛的缎带下,司星渡重新睁开,眼皮之下却是一双几乎看不见半分黑瞳的纯白眼目。


    他双手合拢结印,一记青色图腾法阵自他身后缓缓幻现。


    黄粱雾梦,回溯之环开始转动——


    眼前的画面如迷雾拨开。


    在枯萎凋零的树叶下,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素手抚着孕肚,望向远方微微出神。


    只是在她偏头时,另一半脸却覆盖着大片犹如鱼鳞般的暗色胎记,竟是丑如无盐。


    在场所有人瞬间便意识到,这个女子便是那个入了魔的鲛妖,雁玉姝。


    处于人群后的芍药在此刻眼皮蓦地一跳。


    她发觉怀中的红木齿梳越来越烫……


    这多半是“邪祟”做的手脚。


    “邪祟”显然在催促她快点离开。


    “邪祟”必然就在现场,所以才会在雁玉姝被窥见往事的同时,立马就想要私下与芍药见面。


    若对方还想在所有人面前保留某些秘密,那么这次见面就必须将全部的事情都告知她……


    芍药想到这些,在旁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脚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她正想悄然离开,却突然被脚后阻挡的衣物绊倒。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人也不由自主往后仰去……


    不待芍药重重跌落在地面,比地面先撞到她的……是一堵犹如墙壁般的坚硬物什。


    无措失衡下,她的手指下意识重重抓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自己倾倒的身体控制住。


    可掌心下的触感颇为紧致,其间似乎还隐藏着奇怪的律动。


    与此同时,在某道声音响起时,她的掌心下亦是跟着微微震颤。


    “司星渡的回溯之环尚未结束……”


    “姜媱师妹不若看完,再行离开。”


    不容置喙而又溟漠如雪竹的音色,不是谢扶檀又是谁?!


    芍药瞬间僵住,这才发觉自己手里抓握住的东西,是谢扶檀的……


    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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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骑在谢扶檀的头上◎


    因为太过用力, 指腹下接触到的触感除了那抹雪白衣襟,却还有衣襟之下的东西。


    掌心下的肌肉又紧又硬,硌得芍药雪白指尖都泛出了微微粉红。


    太硬了……


    她的手指都抓得有些疼。


    可是, 在众人都沉浸式查看雁玉姝的记忆、不敢错过一分一毫的细节时, 谢扶檀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后?


    姜媱其人向来都是如同阴暗处的生物一般,一个人时独来独往,孤僻到近乎古怪。


    在一群人的情况下,她自卑沉默之余也更擅长找到隐蔽自己存在感的方法,以至于平日里几乎都无人关注到她。


    而芍药身为一只花妖, 为了遮掩身份, 也保留着姜媱生前的习惯,只将自己当做是阴沟里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


    这也避免旁人会频繁留意到她,从而发现她的身份破绽。


    所以, 芍药这才以为方才离开的举动会神不知鬼不觉。


    手腕忽然一烫。


    对方粗大的手掌蓦地扼住了芍药。


    男子的体温也许生来就要偏高一些, 这导致温度的差异让芍药冰凉的手腕都要泛出微微颤栗。


    她这才从走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失神的片刻中, 手指始终都死死抓住对方的……


    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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