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雅和元家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单看这段监控,他们的行为确实容易引人误解,至少“拉扯”和“引导”是存在的。
“庙街他们摊位附近,有监控吗?” 陈雯雅问,但心里并不抱希望。她常去自己在庙街的铺子清风斋,对那片区域很熟悉,沿街摊位大多简陋,根本不可能安装私人监控。
“没有。” Alen摇头,印证了她的猜测,“但是,我们询问了相邻几个摊位的摊主,他们都提供了证词......”
他再次停顿,面露难色。
“他们也指认是我父母有问题?” 陈雯雅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还有其他“人证”,事情就棘手了。
Alen点了点头。
若非如此,也不用闹到把她都叫来警署了。
“报警人拒绝协调,也拒绝任何补偿,点名说要见你,不然就要以诈骗罪控告你的父母。”Alen道出了缘由。
陈雯雅算是知道为什么Alen一再的欲言又止了。
因为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冲她来的,设了局陷害她父母,再和她谈条件。而且现在明知是局,她也不得不去见了,毕竟人家“人证”、“物证”在手,不在这里见就要在法庭上见了。
“那就去见见这个报警人吧。”陈雯雅说。
“朗哥,” Alen却转向元家朗,略带歉意地说,“报警人特别强调,他只见Madam陈一个人。”
元家朗还想说什么,陈雯雅开口安抚,“你先去帮我看看我父母吧,他们都是老实人,我怕他们因为这件事太着急。”
元家朗想了下,一口应下。
Alen带着陈雯雅一路进去,在一间休息室里见到了报警当事人,赵生。
这个人看着很年轻,像是还没成年的样子,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和煦的笑意。这个人给陈雯雅一种和赵青山很像的感觉,只不过赵青山表现出来的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儒雅,而他则是一种开朗的少年意气。相同的是,两个人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虚假感。
Alen作为中间人给他们互相先做了引荐,赵生随后提出了他的要求——一场没有第三方在场,没有监听的面谈。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警方和陈雯雅这边都不想让
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的地步。而且陈雯雅的父母也退还了所谓的两万元,只要赵生不追究,这件案子就算结束了,甚至连个案底也不会留下。
“可以。”陈雯雅接受了他的要求。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西九龙警署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赵青山让你来做什么?”陈雯雅开门见山。
“师父说,莫忘来时路。”赵生也很称职的做起了传话筒,“如今亭台楼阁,不过镜花水月,别因为美梦,就忘了回家的路。”
回家。
何处是家?
陈雯雅自然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赵青山在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说不得哪一天就会如同一场幻梦消弭殆尽,而从前世界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
坦白来说,从前的陈雯雅也有这种感觉。穿越时空这种事本来就很缥缈,灵魂出现在另一个身躯里,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科学的方法解释不通,就连玄学都很难说不明白。到最后也只能归结为是冥冥之中幸运的重来的机会。
所以陈雯雅偶尔惶恐,她并非从这个时代诞生,一步步成长起来,她好像是无意中硬生生闯入了一个跟她完全没有链接的时代。虽然她看起来依旧在努力的好好生活着,但那种惶恐如影随形,总害怕有一天这种意外的幸运就会被再次收回。
直到和陈友胜和黄阿凤那次开诚布公的交谈,一切才完全不同了,她被这个时代的爸爸妈妈认可,也就被这个时代认可,她有了出现的意义,有了一个家。
所以,赵生的传话并没有令她产生动摇。
“赵青山在这里待了十年......不对,或许是二十年又或者更久,”陈雯雅顿了顿,“都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吗?”
之前,他们在赵青山的命理馆见面的时候,赵青山说他穿越来的时间早她十年,但从翁宁的讲述来看,赵青山十二年前就出现在了青山福利院,所以赵青山并没有跟她说实话。他甚至还曾经在香江风水协会里待过,他远比她知道的时间来得更早,做的恶事或许也更多。
赵生似乎没料到陈雯雅会突然反问这个,略带程序化地摇摇头,“师父说过,这里不是他的家,永远都不是。”
陈雯雅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理念辩论。赵青山显然已经将自己的偏执灌输给了这个徒弟。
“他这么大费周章,设局把我父母牵扯进来,逼我来见你,” 陈雯雅的身体微微前倾,“就只是为了让你当个传声筒,说这几句...废话?”
“师父说,今天这事,只是一个见面礼。”赵生说,“如果你继续深陷于这里的虚假,他会为你击碎幻梦,带你回家。”
“呵。”
陈雯雅笑出了声,不是因为高兴或者愤怒,而是一种真真正正的不解。她离开的那些年,她不知道赵青山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致使他如此疯癫。
“回警署撤诉,还有转告给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犯罪的证据,然后让他牢底坐穿 。”陈雯雅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但她没有回警署见父母,而是直奔庙街清风斋。
清风斋是秦天霖给她的,现在看来秦天霖跟赵青山可能也有关系。
赶到清风斋的时候,正看到徐慧丽举着一个包裹回去。
“谁送来的?”陈雯雅快步上前,警惕地看着这个包裹。
“是赵伯伯!”徐慧丽却满脸开心,“新的一年了,他寄来的腌渍橄榄!”
“赵伯伯?”陈雯雅对“赵”这个姓有些敏感,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顺着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是秦伯伯的师弟,以前香江风水协会还在的时候,是他和秦伯伯一起打理的,不过后来好像因为什么事闹得不愉快,他就离开风水协会,也不再来店里,秦伯伯似乎不太愿意提他,我们也就很少说了。”徐慧丽说,“不过,赵伯伯知道我喜欢吃他做的腌渍橄榄,所以每年都会寄过来一瓶。”
陈雯雅没再多问,只是跟着她进店看她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的防震填充物,包裹着一个硕大的密封玻璃罐。罐子里,深绿色的橄榄饱满地浸泡在琥珀色的汁液中,看起来确实诱人。
徐慧丽费力地将沉甸甸的玻璃罐从纸箱里抱出来,“欸?赵伯伯这次还写了信?”
她拿起来想要拆,却发出了更加疑惑的声音,“是给你的?你跟赵伯伯居然也认识吗?”
如果可以,陈雯雅宁愿从不认识这个人。
她无奈地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白底烫金的贺卡,翻开来里面只有短短两行,“师姐:我的第二份礼物,喜欢吗?”
陈雯雅的面色沉了下来。赵青山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掌握了她在这里的全部信息,同时也在挑衅,只要他想,他就会把她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毁掉她在这里的一切。
他认为从前那个世界才是家,这里是随时可以被打破的镜花水月。可陈雯雅不同,这里对于陈雯雅而言,已经是家了,他可以伤害她或者挑衅她,她都能应对,唯独不能对她的家人出手。
“阿雅,你怎么了?”徐慧丽觉察出她的情绪有点不对,抻着脑袋想要看看贺卡上写了什么,却被陈雯雅匆匆合上。
她还想要接着追问的时候,朗向阳却打断了她,“把橄榄带去厨房冰箱,不然容易坏掉,冰箱应该没位置了,你得整理一下。”
徐慧丽的视线在橄榄和陈雯雅身上游移,虽然好奇但毕竟陈雯雅天天会来店里,可好吃的腌渍橄榄一年只有一次,她当机立断,抱着罐子进了厨房。
眼见支走了徐慧丽,朗向阳才道:“你认识赵青山?”
“我也是刚刚知道。”陈雯雅意义不明地哼了声。谁能想到他乡遇故知,遇到的竟然是个这样的疯子。
“我女儿和女
婿刚加入香江风水协会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他。“朗向阳的头靠在摇椅上,目光些许涣散,像是在回忆。
陈雯雅微怔,她初见他们祖孙二人时,徐慧丽的父母就已经不在人世,但还是第一次听朗向阳主动说起他们的往事,他们竟然是玄师。
“他的人温和又儒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距离感,若即若离好像很难靠近。”朗向阳缓缓说,“但是他很喜欢慧丽,初见时,慧丽才三岁,他就断言她很有玄学天赋,想要收她为徒。”
陈雯雅越发怔然,她不知道赵青山跟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但赵青山倒也没有说错,徐慧丽先天阴阳眼,已经是极为罕见的能力,再加上她绘制符咒的悟性,她的确很有玄学天赋。
“但是我女儿和女婿都不想她再涉足这行,”朗向阳深深叹了口气,“当年我看着他们意气风发地加入了协会,可事实上做的事情,却并非他们想的那样正义,在协会里本事大些地位高些,给那些有钱人服务的时候,能听得一声‘大师’,可若是地位低的,有钱人根本不会正眼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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