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从来都不是一瞬间崩塌的。而是在无数次的祈求希望又失望中慢慢冷却的。


    众人听着,越发沉默。此时此刻,谁也不能再要求他们多信任一点了。


    “没有办法,院长只能不断加强巡逻,安抚孩子,但时不时还会有孩子消失,直到某一天,连院长也失踪了......说是生病住院了,可他们死活不说是哪家医院,明明院长每年都体检,身体很健康......再后来,宁宁就被推举成了院长,可明明她是老师里最晚来的,也没有什么经验。”


    “根本就是阴谋!”李颂儒沉不住气,一拳捶在监听室的桌子上。


    谁都知道,管理者毫无缘由的换人,势必迎来动荡。


    就在林港生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准备继续讲述那段黑暗过往时,一直瑟缩在他身边的翁宁,却忽然抬起了头。


    “院长是被他们杀害的,我亲眼看到的。”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正常了许多,眼神不再那么空洞涣散,想起了很多从前事情,可情绪也悲伤了很多。


    “那天,我去送院长办公室送材料,隔着半开的大门,听到院长在和什么人争执,我等在门口,想等着争执结束再进去,没想到我等到的不是有人从里面出来,而是院长的呼救......隔着门缝我看见有人拿刀刺向了院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一边说着,翁宁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淌了出来,仿佛此时她又重新经历了一遍痛苦。


    “院长一直在呼救,但是我不敢,我太害怕了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救她,甚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咽了气......”她说到这里,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我没有救院长,也没来得及逃跑,我被他们发现了。我以为他们会杀了我,可他们却只是威胁我保密,甚至要求我接任院长的职务。”


    一旁的林港生听来也很是震惊,因为这段故事他完全不知情,只以为翁宁是不明不白被他们推上去的替罪羊。


    他心疼地看着她,“难怪你当时那段时间那么奇怪,我以为你是太担心院长了。”


    翁宁苦涩摇头,“我当上院长之后,福利院内的大小事务根本经不了手,甚至是采购和账目我都无法负责,我根本就是个傀儡,直到福利院起火那天我都被蒙在鼓里。”


    “所以,他们为什么放火害人?”陈雯雅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核心。这是她开了多次卦象都没有算出来的地方。


    “我不知


    道,但我可以肯定,是跟这些孩子本身有关。“翁宁继续回忆道,“因为在火灾出现大约一个月前,我们所有老师都被请出了福利院一天,赵青山带着人进入福利院,我不知道这一天他们做了什么,但在那之后,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就开始时常生病,后来就起了大火。”


    这绝非巧合。


    陈雯雅虽然不能确定赵青山的目的,但从翁宁的描述能够猜出,他必然是利用这些孩子做了什么玄法上的事情。


    可少年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


    是作为“材料”?又或是“媒介”?


    陈雯雅思忖着开口,“福利院里七十六个孩子,无人生还?”


    翁宁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开合几次,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不是七十六,是七十七。”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禁为之一振,还有知情人活着,这就是线索是证据!


    但很快翁宁就泼出了冷水,“上个月,那个孩子也死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元家朗追问。


    这次轮到林港生接话,“当年我们冒着大火救出了一个孩子,宁宁让我带着这个孩子逃命,本来我们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但是她迟迟没有出现,直到我从前同事那里打听到,宁宁也就是当初她还叫翁雨泽的时候,也死在了福利院的那场大火里。”


    “但其实我没死,火灾后清点他们发现我私藏了一个孩子,企图逼问这个孩子的下落,见我死活不说,于是他们更换了我的姓名和身份,将我扭送进精神病院,逼疯我只为了问出那个孩子的所在,因为那个孩子就是他们活着的罪证,只可惜......”


    翁宁再次掩面哽咽了起来,无法在继续讲述下去。


    “最奇怪的是,这个孩子不是生病或者意外死亡,而是突然在睡梦里死去了,就像是...就像是...”林港生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描述。


    陈雯雅替他接上,“就像是寿数尽了。”


    “对对!就是这样,”林港生如有所感,“我办理完丧事处理的不太小心,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发现了,他们很警惕,怕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就想顺着我找到翁宁,将我们一起抓住。”


    听完这个故事,大家的表情都不是太好。


    陈雯雅在意的是赵青山做了什么,她已经大致猜到,但还需要一个证实。


    而以元家朗为代表的其他人在意的是,案件又陷入了僵局。很显然这个案子他们要面对的,又会是一个庞然大物的势力。但他们手里没有证据,面前这两个看似的知情人,其实也并非完全的当事者。况且这件案子从来都没有立过案,又何谈翻案一说?


    “前院长的尸体在哪,你们知道吗?”元家朗找到一个切入点。


    但两人静默下来,皆是摇头,林港生猜测道:“他们手段很大,多半早就毁尸灭迹了吧。”


    “难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吗?”


    “还有一点,”翁宁再次弱弱地开了口,“但是我不确定这能不能作为线索,我曾经听过他们对话里提及过‘香江风水协会’这种描述。”


    “香江风水协会?”陈雯雅猛地抬头重复。


    先前香江风水协会因作恶多端,已经在大约半年前被他们破获,其罪行公之于众,协会也被强制解散。吴堪被击毙,当时任会长的秦天霖也因为知情不报,早已锒铛入狱。


    秦天霖,有可能是青山福利院的知情者!


    陈雯雅和元家朗对视一眼,就知道跟对方想到一块去了。


    “福哥,把他们先暂时收押吧。”元家朗布置道。


    虽然警署也未必绝对安全,但至少比外面好得多,事情没有了结之前,翁宁和林港生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去预约跟秦天霖的会面时间。”走出审讯室,元家朗率先开口。


    “好,我也需要先整理一下思路,确定赵青山到底做了什么......”


    “阿雅,西九龙警署有人找你。”小月从办公室探出脑袋道。


    “找我?”陈雯雅微微一怔。她可不觉得自己能跟西九龙警署扯上什么关系。


    带着一丝疑惑,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听筒:“喂,我是渡船街警署陈雯雅。”


    “陈雯雅女士,你0好。”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气平静温和,措辞是标准的公务口吻,“这里是西九龙总区警署。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请讲。”陈雯雅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西九龙警署?”


    “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你的父母——陈友胜先生和黄阿凤女士,目前人在我们警署。”对方一顿,“他们涉及一宗案件,被报案人送至警署。目前正在接受初步问询。”


    陈雯雅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收紧,追问道:“他们涉及什么案件?”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紧接着传来翻阅的声音。然后,那个温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涉嫌的罪名是……诈骗。”


    第93章 礼物


    陈雯雅和元家朗刚感到西九龙警署, 就看见等在门口的Alen,他严肃的表情里透着欲言又止的古怪。


    “报警人声称,他在庙街找人算命时, 遇到了你的父母。” Alen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 一边快速简要地说明情况,“据他描述,他被你的父母强行拉到他们的算命摊位上, 进行了一次算命。结束后,你的父母向他索要高额卦金, 金额是两万块。报警人认为这是诈骗行为, 双方争执不下,于是报警处理。”


    陈雯雅眉头微蹙。她绝不相信父母会做出“强行拉人”和“诈骗”这种事。父母虽然靠着一点半吊子的玄学知识和街头算命的营生糊口, 但为人老实本分, 绝不可能如此强买强卖, 更别说张口就是两万这种离谱数字。此事必有蹊跷。


    “我能先见见我父母吗?” 陈雯雅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可以是可以,” Alen的表情更古怪了一些,他顿了顿, 看向陈雯雅, “不过我觉得, Madam陈你可能需要先见见那位报警人,了解一下他的......诉求。”


    陈雯雅:?


    Alen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手下警员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在庙街附近,监控角度有些偏, 但能清晰看到陈友胜和黄阿凤的身影。视频中,他们确实与一名年轻男子发生了短暂的肢体接触和言语交流,随后, 那名男子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跟着陈友胜夫妇走向了庙街深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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