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是浇花不是浇人呐,你对准一点啊!”一个带帽子的中年男人抱怨道。


    就在刚刚,站在他对面, 挽着袖子的男人,本来浇水浇的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手腕一弯,水管的方向就对准了帽子男,要不是帽子男躲得快,现在已经变成落汤鸡了。


    而这一幕恰好完整地落在陈雯雅的眼里。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另一边还有一个正站在梯子上修剪树木枝丫的男人,他两只脚踩在梯子的顶端,身子斜探出去,两只手举着沉重的大园艺剪,专心修剪着。但是他站的位置乍看起来非常危险,只有梯子的顶端靠他自身重量压在树干位置这一个支点,这个支点稍微出现一点歪斜,他都有跌落的风险。


    “欸?什么东西啊?”他感觉鼻尖忽然变得奇痒无比。


    陈雯雅盯着他忽然停止作业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右手迅速探入外套口袋,抽出一张朱砂绘制的黄符,“三清定玄......”


    而那个男人忍了又忍,但那种感觉实在难耐,他只能一只手抓着园艺剪自由垂下在身边,另一只手专心挠痒来缓解自己难耐的感觉,可手摸到鼻尖却什么都没有,没有飞虫或者灰尘。而就在他摸上去的瞬间,那股奇痒也诡异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就在他分神处理鼻尖异样的这短短一两秒内,脚下的梯子因为他身体重心的微妙改变,与粗糙的树干之间产生了滑动。


    他顿感不妙,


    下意识地朝梯子滑落的相反方向猛地扭动身体,试图找回平衡,但为时已晚。


    “啊——”即将摔落的恐惧,不禁让他呼喊出声。


    两边的同事察觉,想要去帮忙也来不及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梯子下方响起,“平怨化气。”


    “喵呜——!”


    梯子上的男人耳边紧随其后传来一声惊惧的猫叫。但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全神贯注地抱住眼前的枝干,察觉那股滑落的感觉停止,他才敢小心翼翼向下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在下面帮他稳稳地扶住了梯子。


    “多谢你啊小姐!”男人连忙道谢,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不用谢。”女人只是平静地回答,却腾出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她好像凌空将什么东西拎了起来,但她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男人又想起刚才慌乱间听到的猫叫,他赶忙环顾周围的枝干,生怕是有猫困在了树上。但树上什么都没有,冬天的叶子已经掉光,也不存在什么遮挡,那猫叫又是哪来的?那声音刚刚明明离他非常近。


    他再去看那个帮他扶住梯子的好心女人,她已经走回了大厦门口。


    “阿雅。”元家朗也带着本子下了楼,出门就看见正往这里走的陈雯雅。


    “问得如何?”陈雯雅随口问着,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朝自己另一只手的下方伸手,仿佛在逗弄什么。


    元家朗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一扫,“先找地方坐。”他朝斜前方一指,那里有安置的长椅。


    “几乎没有有用的信息。”元家朗把自己的记录本摊开在腿上翻看,“你呢?”


    “我也差不多,翁宁这三年几乎不跟任何人往来。”陈雯雅对着自己腿面高一点的位置,做着抚摸的动作。


    “看来只能等他们在青山医院得到的信息了。”元家朗下结论。


    “嗯。”


    元家朗偏头看着她专注的动作,挑眉含笑着问:“看来Madam陈是发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线索?”


    “也不算吧。”陈雯雅抬头,朝自己的腿指了指,“一只爱捣蛋的三花猫。”


    元家朗挑眉的动作更大了,毕竟在他寻常的视线里,那个位置只有一团空气。


    陈雯雅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把指尖伸向齿间。


    “不是不是,我没有不相信。”元家朗赶忙拉止她的动作。


    “用我的血,你就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东西。”陈雯雅也只是很寻常地回答。她知道元家朗没有不相信,但是她也想让他看到。


    但是元家朗依旧没同意她的做法,而是直接分析道:“你觉得它是翁宁的猫?”


    “大概率是。”陈雯雅说,“动物比人类的感情和思想都要纯粹,所以死后不存在怨念,也就不会有滞留在世间的怨气团存在,像这种维持生前形态存在的情况,它大概死前见过让它放不下的人,而且以它魂体的凝实程度,它死去应该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元家朗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昨天晚上翁宁回来过!”


    他们当即去保安亭查询监控。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锁定了准确的时段。


    昨晚上九点零八,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出现在大厦后门的监控中,随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又再次出现的在前门的监控里,这一次,翁宁的怀里多了一只三花猫。


    大厦正门的监控比较完备,不仅有朝向内部的,还有朝向外部,一直辐射到门口绿化的位置。


    “停!”元家朗叫停了监控播放。


    “她还有同伴。”陈雯雅注视也另一个闯入监控里的人,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这人裹得严实,看不出男女。


    两人就站在今天那棵修剪的树下停留了一会,似乎是在交流,随后那个人走出画面,留翁宁在原地,又过了一会,那人带回一个铲子,在树下挖了坑,翁宁把怀里的三花猫放进去,两人又合力埋上,最后一起离开。


    “他们似乎很匆忙?”陈雯雅有些奇怪地说。


    监控中,那个坑挖的很浅,尤其是第二个出现的人,一边挖坑一边环顾,像是在警惕着什么,掩埋的也很草率,那人就匆忙拉着翁宁离开了,离开时有些慌张,甚至不小心露出了下半张脸。


    “这段视频我们需要带走调查。”元家朗说。


    “没问题!”保安很干脆,取了录像带递给元家朗。


    “回警署让小月匹配一下警署系统,看看能不能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元家朗说。


    “那只三花猫很可能也是感染猫瘟死的,它的尸体也不能留在那里。”陈雯雅跟他边往外走边说,“他们埋的太浅了,很容易会被其他流浪的动物挖出来,造成二次感染。”


    元家朗点点头。两人回到花园的时候,那些园艺工人还在工作,陈雯雅上去交谈了一下,他们很干脆地答应,因为刚才陈雯雅的帮助,他们甚至直接主动帮忙挖掘了猫尸。


    挖掘期间,元家朗的BB机响起,等这边挖掘出来,将猫尸装好袋子,元家朗蹙眉回来了。


    “怎么了?”陈雯雅猜测这个电话的内容不太妙。


    “卫生署那边今天集中处理那些病死的猫尸,但是出了些状况,”元家朗沉思着说,“可能得需要你去看看。”


    “我?”陈雯雅若有所思。


    ----


    卫生署指定的动物尸体无害化处理中心。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再仔细嗅闻其中还混合着些许烧焦味。


    “这个猫尸交给我吧,一起放进焚化炉处理。”一个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女人从陈雯雅的手里接过袋子,礼貌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先带我们去看看情况吧。”陈雯雅说。


    陈雯雅和元家朗跟着工作人员一路走进了焚化炉的所在位置,工作人员熟练地打开炉子,随后将起他们带来的猫尸一并放了进去,又关闭了焚化炉。


    另一个工作人员在一边提醒道:“请注意看。”


    随着操作员将焚化炉启动,预热的运行声音顿时充斥满空间,但是大约几秒后,声音戛然而止。控制板上代表“运行”的指示灯也在急速闪烁了两下后熄灭。


    工作人员无奈道:“这已经是我们今天尝试的第十二次了,期间更换了三台焚化炉,都是这样的状况。”


    陈雯雅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焚化炉操作板的位置,“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当然。”工作人员引导着,“请跟我来。”


    元家朗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陈雯雅走到控制板的位置,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圈,随后取出了一张黄符,随后......元家朗不由蹙眉,看着她又一次咬破了手指。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做了,他知道是她遇到了棘手的状况,寻常的朱砂黄符已经不能应对,才会使用自己的血液,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那种抓不住


    的危险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破案的时候也是、陷入僵局的时候也是、遇到棘手的怨气依旧是,好像这世间总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排在她性命的前面,她总爱做一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危险事情。


    如果危险来自于真实存在的人,哪怕再凶残,他尚且能出手保护,但如果是来自于那种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呢?他根本无能为力。


    这是他最担心的。


    做拯救世界的英雄背后,默默支持她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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