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卫生署、医院三方人员忙碌完毕,接连下楼,各自走向停在楼外的车辆。
经过那辆车身印有医院标识的白色救护车时,陈雯雅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车身上醒目的机构名称。
“青山...”她下意识地念出了开头的两个字。
“青山医院。”走在她旁边的周永听到了,随口接上,“哼,还真是有缘。记得吗?昌隆船运那个案子,林何芳林太之前那份证明她有精神疾病的鉴定报告,就是这家青山医院开的。后来证实是伪造的。”
是了。
郑晚秋被害案告破后,林何芳夺回了昌隆船运的控制权,并重新进行了司法精神鉴定,推翻了之前青山医院出具的虚假报告。当时伪造报告的医生被追责,青山医院也因此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声誉受损。
而就在不久前,那幅仿作的《雨中尤加利》在慈善晚宴拍出三千万天价,所得款项公示的捐赠对象,又是一家名为青山福利院的儿童救助机构。
“青山医院和青山福利院,两家有什么联系吗?”陈雯雅问。
“听说是同一个慈善基金会背后注资支持的,具体是不是同一个老板就不清楚了。”周永耸耸肩,“那些富豪嘛,就喜欢搞这种统一名字的慈善产业。”
说完,周永拉开车门,钻进了警车。
陈雯雅却停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青山”二字上。白色的车体,蓝绿色的字样。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敲击着口袋里硬币的平面。
最近,“青山”这个词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频率 ,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下午五点,大家拿着小月搜集好的资料,在会议室内集中开会。
翁宁的实际状况,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一点。
元家朗快速翻阅了翁宁的两页资料,随后清清嗓子打破沉默,开始汇总关键信息。
“翁宁,年四十四岁。自幼在福利院长大,成长过程中未曾被任何家庭领养。直到成年,才离开福利院系统,开始独立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资料第二页资料上,“小月,她档案里从三十七岁到四十一岁,五年的空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有精神疾病。”林小月顿了顿,抽出了另一份资料,“那五年的空白,她一直在青山医院的精神科住院,接受封闭式治疗。”
“精神科?住院治疗?”元家朗重复重点。
钱大福点点头,跟着补充道:“我和小月分头查的,能公开查到的信息有限。但基本可以确定,她患有某种情感障碍类的精神疾病,而临床表现之一,就是非常严重的‘动物囤积症’。”
“动物囤积症?”李颂儒对新产生的陌生专业名词抱有求知欲。
“我查询了资料,某些人可能是因为孤独或者被遗弃的经历,导致自身产生了无法控制的情感需求,用拯救动物这种方式,来将自身扭曲的情感,将感情寄托在动物的身上,大量的囤积动物来弥补自己的创伤。”
“也就是说,翁宁这一屋子的猫,以及她对待死猫那种异常的态度,根源很可能在于她的精神疾病,而非单纯的爱心泛滥或不负责任?”陈雯雅问。
“从你们描述的行为模式看,可能性极大。” 钱大福点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无奈,“但有个更麻烦的问题。” 他看向林小月,示意她来说。
林小月深吸一口气,“我反复确认了一下有限的资料,实际上可能翁宁并未达到临床治愈标准。她应该是从青山医院偷偷跑出来的。”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那就难怪她今天会有这种反应了,她得知他们联络了精神病院,害怕自己因为精神病再次被抓回去,所以抓住机会,选择了逃跑。
“那她是因为什么入院的?”周永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一点,林小月和钱大福也给不出回答,医院的资料属于保密文件,能查到这些已经是尽力了。
“情况清楚了。看来翁宁的案子,不能当作普通邻里纠纷或者简单的动物尸体处理事件来结案了。”
元家朗顿了顿,开始分派任务,“永哥,阿儒,明天你们先去一趟青山医院,调取翁宁入院的完整病例,重点是搞清楚她具体的入院原因、临床诊断、治疗情况,以及她是否有法定的监护人,监护人是谁。”
“福哥,你明天继续配合小月,搜集翁宁的社会关系,还有她住所附近的监控,如果她的病情严重到无法出院,那我们势必不能放任她游荡在外面。”
“阿雅,你跟我明天再去一趟现场,走访邻居顺便检查翁宁是否偷偷回去,如果她的症状这么严重,她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些跟她有情感连接的猫不管。”
“Yes,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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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入冬的风已经带上了冷冽。
原本霓虹的夜生活,也渐渐变得没那么叫座,晚高峰的行人脚步匆匆,才九点钟,居民区就鲜少有行人,除了繁华地段依旧热闹,老居民楼已经大都进入了睡前准备的阶段。
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穿梭在监控缺失的小巷中的身影。
那个人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烂雨衣,宽大的衣服罩住大部分的身躯,帽子遮住了脸庞,在周围的昏暗灯光里,乍看过去甚至有些惊悚,像是只有一件雨衣飘在半空,再仔细打量,才能看到雨衣下面有些干柴的双腿。
那人像是很熟悉大厦的构造,直接绕过电梯的位置,钻进了消防通道,一路顺着楼梯走上去。边走还边喃喃地嘀咕着:“孩子们,等着我,我马上就接你们了。”
一口气走了上去,冲到门前,那人的表情一愣,因为门上打上了卫生署暂时封存的封条。旋即,她忽视了封条,继续开门,钥匙插进钥匙孔比寻常时候费劲,她依旧没有多想,继续开动大门,转不动......
她这才将一部分沉浸幻想狂热中的目光移向门锁,金属的色泽崭新无比,钥匙孔周围甚至没有多余的使用划痕。
他们换了锁。
因为白天的时候,元家朗强行破门弄坏了锁,为了防止猫咪自己跑出来,他们索性换了一把新锁,可谁能料到,新锁防住的第一个人不是猫咪,而是屋主呢?
翁宁露出半张怔然的脸,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病恹恹的猫叫,她循声望去,是一只三花猫。
前几天,她就发现这只三花猫被感染上了猫瘟,她没钱医治,不知所措,只能将她单独隔离出去,但她知道,如果不治疗她活不了几天了。
因为她被关在楼道死角的笼子里,这才没有被发现。
“孩子,我来了,我来了。”她将这只三花从笼子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脚步忙乱地下了楼。
“我带你去看医生,医生会把你治好的!”此时此刻,失去了所有孩子她,精神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她怀里这只三花,仿佛不再只是一只猫,而是她唯一的希望。
三花觉察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一路都在病恹恹地叫着,直到翁宁跑下楼,准备抄近路横穿一段绿化,跑到大路上时,猫叫忽然停了。
翁宁的脚步也骤然停住,颤抖着低头看怀里的猫。她死了,死在了她的怀里。
“我又害死你们了是吗?”翁宁绝望地念叨着,“我又一次害死你们了。”
就在她被绝望淹没,几乎不能喘息的时候,一个男人冲了过来,拉住她一脸紧张,“翁宁,快,快跟我走,他们找到我们了!”
第90章 她的猫
“好的,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之后想起任何相关的细节,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陈雯雅低头在记录本上留了渡船街警署的内线电话,递给了邻居阿婆。
随着阿婆关上眼前那扇掉漆的铁锈红大门, 陈雯雅看向自己的记录本。
一连问询了四家, 得到的信息却只有寥寥几行,甚至不能称之为有用信息,无非就是“喜欢养猫”、“孤僻”、“不与人来往”之类的他们已经知晓的信息。
看来翁宁真的鲜少与人接触。
会不会是她之前五年在精神病院住院的经历, 让她对人充满戒备,而且她还是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 被发现的话很可能会再被抓回去, 所以平日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
陈雯雅想着,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精神病院”四个字, 并画了重点标识。如果元家朗也不能从邻居口中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周永和李颂儒在精神病院的调查结果, 将会至关重要。
她抬眼,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没有看到元家朗的身影,估计他还在某户人家里问话。陈雯雅索性不再等待, 转身走向电梯间, 决定先下楼透口气。
冬日正午的阳光也缺乏温暖, 但洒在公共绿化区好歹也算是增添了一抹晴朗日的亮色。
翁宁所在大厦虽然设施比较老旧,但绿化还算不错,也会有人定期打理。现在就有穿着灰色橙色相间的工作制服的人举着水管,对花丛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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