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昌隆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身上药膏尚未干透,手忙脚乱地扯过搭在床尾的长衫,试图往自己惨不忍睹的上身遮盖,脸色瞬间涨红,表情精彩纷呈。


    “你...你这是怎么了?”陈雯雅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可怖的疮口上,眉头紧蹙。


    她在医学上并无建树,一时间无法准确判断。


    郑昌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羞于启齿,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抓着衣服的手,自暴自弃般地瘫回枕头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陈雯雅见他这般,看着伤口,结合蒋文山此人的一贯的风评,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


    她迟疑了一下,用这个时代的说法试探道:“该不会是杨梅疮吧?”


    郑昌隆认命一样点点头。旋即,又猛地坐起来,慌忙对着陈雯雅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


    “阿雅!你千万别误会!我平时很洁身自好的,都是蒋文山这个混蛋,风流成性,不知检点!”


    郑昌隆越说越觉得憋屈,简直欲哭无泪。


    遥想自己在九十年代的香江,好歹也是经营着龙头产业,在商界颇有影响力的青年才俊。虽说现下这蒋家的门第,与他自己在未来的地位财富也算相仿,可怎么就偏偏给了他蒋文山这么个纨绔壳子?!


    这桃花妖安排的“角色”,未免也太损了!


    陈雯雅自然是不介意的。他们本就是外来的灵魂,暂时寄宿在这幻境赋予的躯壳之中。死都真切的体验过几回,一具皮囊染了什么病,实在算不上大事。


    不过看郑昌隆绝望的摸样,她还是先安抚了几句,才道明来意。


    有郑昌隆这个现成的“蒋宅内应”,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两人约定,当晚十点,在蒋宅相对僻静的后门碰头,待夜深人静,再由他设法带她进去。


    离开中医馆,陈雯雅的思绪依然缠绕在楚灵漪和雪玲珑之间。


    她想得入神,以至于身体只是全凭楚夏岚的肌肉记忆在行动。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推门而入,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狭小但整洁的屋内,一张旧方桌上,摆好了几碟热气腾腾的小菜。


    她怔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厨房门帘被掀开,元家朗端着一只砂锅煲走出来,她才回过神来。


    与其说是回神,不如说是被眼前的景象拽入了另一种略带冲击的思绪中。


    陈雯雅的视线,定在了元家朗身上。


    此刻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西装革履的留洋公子哥模样,甚至找不到半分曾经的矜贵气息。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无袖汗衫,露出整


    条手臂,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棉质长裤,裤腿为了利索还稍稍挽起了一截。这全然是一副寻常苦力常见的装扮。


    时近初夏,这间小屋子本就闷热,加之刚生火做完饭,室内温度更高。元家朗露出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窗外透进的黄昏昏暗的光线下,给他过分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层健康的色泽。


    结实紧致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随着他端煲的动作微微绷起,能清晰看到皮肤下的血管脉络。


    饱满但不过分贲张的肱二和肱三头肌,因用力而呈现出清晰漂亮的弧度,正带着某种鲜活的生命力,不由分说地闯入陈雯雅的视野。


    那件圆领汗衫本就领口宽松,又因为实在太热,被他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布扣,于是领口敞得更开,胸膛肌肉几乎呼之欲出。看着汗珠正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滑落。


    陈雯雅压住了嘴角,却没能压住上挑的眉毛。


    元家朗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没有尴尬地拉扯衣服,也没有出言打趣,只是无比自然地将手中的煲稳稳放在桌子中央。然后,他在陈雯雅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神情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


    见陈雯雅的目光从他的胸膛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元家朗才慢悠悠地,像是鼓励般道:“我打听过了,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所以,这种公然的欣赏行为,完全合理合法。


    陈雯雅听出他的打趣,没有回应,缓缓将视线飘向桌上。虽然满桌绿意,不见荤腥,但每一样素菜都被烹饪得油润光亮,香气扑鼻。


    “食色性也。”


    古人这句话,陈雯雅忽然在这一刻,有了具体而深刻的理解。


    只见元家朗伸手,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更浓郁鲜香的热气蒸腾开来,瞬间盈满小小的屋子。


    他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小碗翠绿的葱花,均匀地撒进粥里,又用长柄汤勺深入粥中,不急不缓地搅动了几下。葱香、米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醇厚鲜味,被这个动作彻底激发,融合成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这香气如此霸道,竟让原本沉浸在思绪中,毫无饿意的陈雯雅,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了一声。


    元家朗嘴角的笑意似乎又增添了一点弧度。他先盛了满满一碗粥,递到陈雯雅面前,温声道:“尝尝看?”


    他自己却不急着吃,只是将两条手臂随意地支在木桌边缘,手掌交叠,撑住下巴。这个姿态让他的肌肉线条拉伸得更加清晰流畅,饱满的肱二头肌微微鼓起,蕴含着力量感。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目光落在陈雯雅脸上,仿佛在期待她的评价。


    陈雯雅的视线在粥和肌肉之间打了几个来回,有些犹豫不定,所以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最终,还是选择了粥品,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率先占据感官的,是白胡椒的辛香,和葱花被热力激发的香气。紧接着,是小虾米经过煸炒后浓缩的咸鲜滋味,它们虽不起眼,却将粥底的鲜美拔高了一个层次。然后,是猪油渣酥脆的口感,它们显然是在粥即将出锅前才撒入,还带着些许**的脆感,在齿间迸发出油脂的醇厚,口感妙不可言。最后,所有浓墨重彩的味道,都被熬煮得口感软稠的米花,一股脑送进胃中。


    只这一口,陈雯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美食取悦的光彩。


    “元sir,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陈雯雅毫不吝啬地赞叹,享受地微眯起眼睛。


    “我平常看起来,像是完全不会料理的人?”元家朗闻言轻笑。


    “毕竟重案组一有案子,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能有时间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还有闲心回家钻研厨艺?”陈雯雅理所当然地说,顺手又舀起一勺粥。


    毕竟她自己,能准时准点出现在家里的饭桌前,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元家朗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这个普遍现象。他放下自己只喝了一口的粥碗,玩笑道:“好在我不是一出生,就在重案组。”


    陈雯雅顺着他的话,也半开玩笑道:“难道元sir这一身好厨艺,是一出生就在厨房吗?”


    说话间,她手里那碗粥不知不觉已经见底。


    元家朗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空了的碗,又为她盛了满满一碗递回来,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也可以这么说。”


    陈雯雅伸去接碗的略微顿了一下。虽然整个警署都知道元家朗家境优渥,但具体是哪个行业的优渥,就没几个人知道了。这句话,或许可以解读为他家与餐饮业有关?


    如果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以元家朗此刻的倾谈欲,两人自然可以就此展开,聊些工作之外,更为私人的话题。


    然而,陈雯雅只是接过粥碗,低头又喝了两口,然后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清炒菜心送入口中。


    火候掌握得极好,青菜保留了恰到好处的脆嫩与本味,调味又被锅气完全激发,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哇,这个也很好吃!”陈雯雅由衷地发出赞叹,眉眼弯起。


    用这个称赞,巧妙地将刚才触及私人领域边缘的话题不着痕迹地轻轻带过,重新拉回到对眼前佳肴的欣赏上。


    元家朗察觉到了她的回避,眸光闪动了一下,但并未多言,也安静地吃起来。


    大约是元家朗的手艺实在出众,明明只是些寻常素菜,陈雯雅却吃出了一种满足感。饭后,她难得慵懒地靠着桌子,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聊起了眼下的处境。


    元家朗这一天也没闲着,充分发挥他重案组组长的实力,摸清了楚夏岚和游自若在1945年这个时间点的现状。


    “当年逃婚之后,两人都与各自家庭断了联系。如今,游自若在码头做些力气活,楚夏岚则在一家私人学堂教书。” 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从他们这间简陋的居所,以及桌上不见荤腥的饭菜来看,这对夫妻二十几年风雨同舟,日子也仅仅维持在勉强温饱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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