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雅反手握住楚灵漪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既然清楚楚灵漪的清醒,她也不再绕弯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阿姐,这世上,从来没有谁应该为了谁牺牲。幸福也不是拿来交换的。”


    楚灵漪被她的话震住,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什么劝慰,一遍遍摩挲着妹妹的手,喃喃低语,“可你还这么年轻,学还没上完,外面那么大的世界,你还没去看过”


    但陈雯雅心意已决,楚灵漪也只能带着满心化不开的哀伤,送妹妹上了花轿。


    前厅宾客喧嚷,洞房内,却是一片死寂的红。


    郑昌隆好不容易应付完蒋文山的那些狐朋狗友。却又在门口停顿了许久。


    郑昌隆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同样带着记忆,尤其是亲手杀了陈雯雅和元家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叫什么事啊!


    郑昌隆心里呐喊。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终于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房门。


    “阿雅...我...” 他斟酌着开口,试图解释。


    然而,他准备了半天的开场白还没说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陈雯雅几乎在同时一把掀开了红盖头,从床沿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郑昌隆惊愕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扭头,却对上了元家朗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元家朗!他怎么也来了?


    不等他理解状况,手枪已经被元家朗摸出来拿在手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等下——我们先商量一下!)


    “砰!”


    郑昌隆第二次出现在洞房内的圆桌旁,之前的踌躇和局促,全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火气直冲头顶。


    “元家朗!” 他几乎是拍案而起,指着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元家朗,“你是警察!香江皇家警察!你居然公然对一名守法市民开枪?!”


    陈雯雅带着歉意,上前温声安抚,“昌隆哥,这个主意是我想的。前面几次我们三人碰面都会被剧情控制,所以我们就打算先下手为强。”


    郑昌隆对着陈雯雅,火气勉强压下去,但脸色依旧难看,“所以呢?成功了吗?”


    显然没有。所以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可能是我手法不对。” 元家朗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思熟虑地打量着桌上系着红绸的银剪刀。


    郑昌隆顿时汗毛倒竖,“元家朗!我警告你别乱来!别以为在这里没有法律就能公报私仇!你信不信回去我就投诉你!”


    “不知道是谁,冲我这里开过三枪。”元家朗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着,“我才开了一枪。”


    “那能一样吗?!” 郑昌隆简直要抓狂,当场抛弃所有商业精英的气质,“我那是不受控制的。”


    “那子弹是不是从你手上打出来的?” 元家朗端起桌上的合卺酒,看了一眼,又放下,平静的陈述着事实。


    “你——!”


    “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吵了?” 陈雯雅揉了揉眉心,喝止了这场毫无建设性的争执。


    屋内难得地恢复了片刻的寂静。


    陈雯雅的视线在对面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郑昌隆身上,上下打量。


    郑昌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试图掌握主动权,硬着头皮开口,“阿雅,如果...你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你尽管直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话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总觉得是主动跳进了什么坑里。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陈雯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甚至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微笑。不止是她,连旁边一直表情冷峻的元家朗,看起来都变得...心情不错?


    糟了!


    郑昌隆心里警报狂响,正飞速思索着怎么把刚才的话不那么丢面子地圆回去,陈雯雅已经开口了。


    “我总结了前几次失败的原因。关键点,或许不在‘我们如何逃走’,而在‘蒋文山’本身。”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


    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蒋文山活着,就会调动各种力量追捕我们。蒋文山被杀,我们则会被指控谋杀。”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郑昌隆脸上,缓缓说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假设,“如果蒋文山自杀呢?”


    郑昌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三个人最终勉强达成了一个“最优化”方案,让“蒋文山”服安眠药自杀。算是郑昌隆为数不多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方式。


    随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回归原点。


    陈雯雅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扯下盖头。她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这一次,房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又枯等了一个多小时,房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陈雯雅带着希冀抬头望去,却见楚灵漪快步走进来,依旧焦虑地去解陈雯雅嫁衣上的盘扣。


    “阿姐?!”陈雯雅是真的诧异了。


    楚灵漪动作不停,语速飞快地低声道:“今早蒋家那边传来消息,不知为何,蒋文山服药自尽了。”


    这不是成功了吗?


    可楚灵漪的下一句话,瞬间将她刚升起的希望浇灭。


    “但蒋家坚持婚礼照旧,甚至放话要配冥婚。岚儿,阿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这种火坑,去跟一个死人拜堂,你快跟游家少爷走,立刻离开这里。”


    陈雯雅怔怔地看着姐姐忙碌而坚定的侧脸,一股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到底如何能破局?”这个念头在陈雯雅心里挥之不去。


    之后,她几乎是机械地,按照楚灵漪的安排换上了便服。在最后的拥抱时刻,楚灵漪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却清晰:“岚儿,阿姐只愿你此生都能平安喜乐。”


    说完,她用力地将陈雯雅推出了房门,推向那条她以为的“生路”。


    陈雯雅沉默地上了元家朗的车。这一次,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一条逃离的山路,而是缓缓开上了城郊一处可以俯瞰部分城区的缓坡,然后停下。


    车内一片寂静。没有追兵,没有拦截,前路看似畅通无阻。


    但陈雯雅知道,剧情还在,命运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呆呆地望着车窗外轮廓模糊的山林,认真的回忆之前的每一个细节。元家朗静静地坐在驾驶座,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


    直到车窗外的世界彻底被黑暗包裹,时间向着十二点逼近。


    元家朗侧过头,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确认陈雯雅从沉思中暂时抽离,才低声开口,“我以前,经手过一个案子。”


    陈雯雅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见她望过来,元家朗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讲下去:


    “是一桩连环杀人抛尸案。凶手专挑深夜独行的女性下手,手段残忍,每次都得手,并且有意识地挑衅警方。他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高智商犯罪,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目击者。我们追查了一周,毫无头绪,而新的受害者还在接连出现。”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却带着一种沉重感。


    有些回忆就是这样沉重。


    “舆论哗然,报纸天天头条,媒体围堵,上级限期破案的压力...那段时间,香江警界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公众信任摇摇欲坠。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像是无头苍蝇,凶手太狡猾,警惕性极高,我们尝试过布局钓鱼,他都没上钩。”


    他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缩紧。


    “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那个办法我们都不想用。但最后,迫于形势,还是用了。”


    陈雯雅的心跟着他的讲述,微微提了起来。


    “我们从警校里,选了一名各方面素质都非常优秀,自愿参与的学员,扮演潜在的受害者。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凶手的戒心,我们撤走了明面上几乎所有相关区域的巡逻警力,只留最精锐的便衣在极远距离布控。”


    元家朗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凶手果然上钩了。等我们接到信号,全力赶到现场时,那名学员,已经被凶手用刀划开了颈动脉,倒在血泊里。”


    车厢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陈雯雅望着元家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侧脸,表情复杂而沉重。


    “后来呢?”她轻声问。


    “凶手被当场抓获,踩着死刑废除前的末班车,被判处枪决。” 元家朗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那名受伤的学员,抢救了回来,但因为伤势过重,神经受损,丧失了一部分重要的运动机能。她后来...退出了警校。”


    他转过头,目光与陈雯雅对上,在昏暗的光线里,神色坦诚又直率,“人会有很多选择,有些时候就是会有一些选择,你明知道是对的,但很难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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