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她忽然眼睛一亮,“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今天正好周五,我回阿妈家里住,她手艺可好了,一起来吧?”


    如果不是邓可儿的表情太过坦率真诚,陈雯雅几乎要以为自己成了猎物,正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否则,案件的侦查怎么会推进得如此顺利?


    “好啊。”她点头应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碎金沉淀下如同火焰跳跃在海面上。


    ----


    与此同时,渡船街警署。


    根据张秋双提供线索,真被渡船街警署挖到了些东西。


    “阿朗,你猜猜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周永抱着一叠资料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


    “画师跟助理。”元家朗埋头在一堆资料里,检索着蛛丝马迹。


    周永惊讶一呼,“你怎么知道?”


    元家朗举起手里那份蔡然则的资料,上面关于他曾经所在的个人工作室做了红色标注,而这串地址刚好和之前简卓接受李非响投资前关停的那间工作室的地址一模一样。


    “两位成名的画家,不太可能挤在同一间个人工作室。”元家朗走向白板,“所以我推测是画师与助理的关系更合理。”


    周永打了个响指,由衷称赞道:“阿朗,你的推理真的很敏锐。”


    “说说具体的。”元家朗在白板上写下“蔡然则”与“简卓”两个名字,中间画上连线。


    其他人也纷纷学着李颂儒的模样开着五驱转椅到白板前集合讨论。


    “简卓毕业于香港一所普通艺术院校,成绩平平,毕业后虽一直从事绘画行业,但始终不见效果,履历显示他一直处于勉强糊口的状态,直到毕业后几年应聘进入蔡然则的工作室,一待就是十八年。”


    “他给蔡然则当了十八年助理?”李颂儒有些吃惊。


    “不完全是助理。”周永抽出几份简报与档案复印件,都是他从当年经办蔡然则案件的警署申请出来的。


    元家朗接过快速浏览,随后分发给众人。


    简报上多是一些关于蔡然则举办画展的新闻报道,他经常带着简卓在镜头前曝光,来提高知名度,文字描述中多次提及他甚至在个人画展上同步展出简卓的作品。


    “这是把简卓当徒弟栽培啊。”李颂儒咂舌。


    “具体死因是什么?”“元家朗一边在白板上梳理时间线,一边追问。


    周永从手里的资料里翻出来,继续道:“死因是锐器刺穿颈动脉,失血过多而亡,死亡地点是在他的个人工作室内,因为他倒下的位置,刚好就是简卓那幅《雨中尤加利》之前,这也是简卓借此成名的契机。


    由于蔡然则此前已经确诊抑郁症,警方调查后未发现异常,最终以自杀结案,但蔡然则的妻子坚称丈夫不可能自杀,并指控是简卓行凶,一直要求警方重启调查...”


    元家朗书写的笔尖顿住,转身追问:“然后呢?”


    “李非响在此案中作为证人,提供了简卓的不在场证明,最终案件仍以自杀定论。”


    “小月,蔡然则妻子的下落?”元家朗在“蔡然则”名字旁引出一条箭头,指向白板空白处。


    林小月立刻接上她追查的线索,“邓语冰,蔡然则自杀案结案后就出国了,她没有案底,档案未联网,目前只查到出入境记录,是在上个月回到的香江,她的相关档案我已向对应警署申请调取,预计...”


    她抬眼瞥向墙上的挂钟,估算道:“下午五点半左右能送到。”


    “好。”元家朗在箭头末端写下“邓语冰”,笔尖重重一顿,收笔。


    办公室内,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元家朗面前的白板上,那些错综的连线与标注看似繁杂,却在他清晰的逻辑框架下显得条理分明。


    李颂儒转着手中的笔,端详白板上的关系图,都能轻易得出推论


    道:“会不会是李非响和简卓闹翻了,想分道扬镳,又怕当年联手害死蔡然则的事情败露,索性把简卓也灭口?”


    这番推测虽仍有漏洞,但对李颂儒而言已经是思考上的突破。


    因此元家朗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以提问的方式引导他深入思考,“从张秋双的证词看,简卓是李非响的摇钱树,李非响则是简卓的金主,两人的利益捆绑尚未到决裂的地步。”


    “或许是蔡然则的妻子回来复仇。”林小月举起手,轻声提出另一种可能。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方向的可能性很大。”元家朗给予肯定。


    得到鼓励,林小月多了几分信心,主动道:“元sir,我还发现一个线索,不确定对案件是否有帮助。”


    “说说看。”元家朗示意她继续。


    林小月从工位下取出那幅从简卓工作室带回的旧作,画作呈现出与蔡然则一致的古典油画风格,与简卓后来浓烈张扬的用色风格截然不同。


    “好灰。”李颂儒皱眉端详,率先评价。


    周永点头附和,“我不懂艺术,但这画看起来像是褪了色。”


    元家朗也看出异样,却未急着表态,等待林小月的专业分析。


    “简卓可能有色盲。”林小月用一系列绘画术语解释,但众人听得似懂非懂。


    于是元家朗试着以自己的理解重新梳理,“所以他无法区分红绿这类鲜艳色彩,甚至会将它们看作偏灰的色调,为了掩盖这一点,他一直选用饱和度低的深色作画?”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林小月点头。


    元家朗沉吟片刻,问道:“以蔡然则的绘画功底,你认为他看出简卓是色盲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百。”林小月语气罕见地笃定,“我通过一幅画就能察觉,如果是跟他朝夕相处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难道就为了保守色盲的秘密而杀人?”李颂儒难以理解。


    “真正的原因,恐怕要找到当事人才能明确了。”元家朗总结道。


    如今跟当年有关的四个人中,只剩下了两人。


    话音刚落,钱大福踏着落日余晖匆匆赶回警署,眉头紧锁,显然调查并不顺利。


    “阿朗。”他推门进来,“李非响昨天下班后就没再出现,公司和家中都不见人影。”


    “失踪了?”元家朗眼神一凛。


    “说不定是畏罪潜逃。”李颂儒仍坚持自己的推断。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向五点半,一名警员快步走进办公室,递上一个档案袋,“元沙展,这是您要的户籍资料。”


    ——蔡然则妻子的档案。


    元家朗接过,抽出文件,灯光下,纸页上的字迹与照片清晰可见。


    曾用名:邓语冰。


    ----


    “随便坐。”邓可儿很热情,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准备茶点。


    陈雯雅顺势环顾客厅。


    公寓是现代极简风格,整体以奶油色为主调,透着温馨的居家感,墙上、桌几上错落摆放着一些装裱好的摄影作品,成为空间里最醒目的装饰。


    “想喝点什么?家里有果汁和汽水。”邓可儿的声音伴着冰箱开门声传来。


    “水就可以,谢谢。”陈雯雅一边应着,目光落在近处的一幅摄影作品上。


    画面里是一片极清澈的湖,四周垒着一圈被岁月磨得圆润的石头,光线透过水面在湖底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喜欢摄影?”陈雯雅望着照片,闲聊般问道。


    “我吗?”邓可儿正在厨房切水果,声音带着笑意,“那些都是我阿妈的作品,她是专业摄影师,一会下班回来你就能见到她了。”


    “摄影师?”


    陈雯雅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词勾起的模糊印象,就被旁边一扇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轻微响动打断了思绪。


    她不动声色地朝那扇门挪了两步,状似随意地问道:“平时就你和你妈妈住这里吗?”


    “是呀。”


    她又靠近了两步,“那你们养动物吗?”


    “我倒是很想养一只,可惜我对猫毛和狗毛都过敏。”


    陈雯雅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门把,她试着转动——锁着的。


    就在她目光扫过门框,试图从周围找到红绳以鲁班术开锁的时候,公寓大门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雯雅迅速松开手,转向门口。


    几乎同时,邓可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亲昵地挽住刚进门的女子,笑盈盈地向陈雯雅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的阿妈,著名大摄影师,邓颖。”


    第63章 邓颖


    “现用姓名是...”元家朗的目光落在资料页的印刷字迹上, “邓颖。”


    其他人或许对这个名字尚且感到陌生,但林小月却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元家朗手中的档案。


    “邓颖是谁?”李颂儒看她反应如此强烈, 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倒是钱大福也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 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毕竟案发当日展览中心人流纷杂,若非特别留意,谁能记住每个到场者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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