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雕塑约一人高,五人宽,造型仿佛雨滴坠落地面,水花迸溅的瞬间被永恒定格,飞溅的“水滴”由极细的钢丝串联,通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加昂斯的《落雨》。”林小月脱口而出,眼神里充满对作品的欣赏。


    她随即解释,“这是一件呼吁环境保护的作品,用金属模拟雨水的形态,暗示科技发展对自然的侵蚀,是一种隐喻的艺术手法,同时,雨滴舒展的自由形态,也象征着自然本真的状态不应被人类驯服利用。”


    一涉及艺术,林小月总是格外健谈。


    秘书面露惊喜,微笑道:“Madam说得完全正确。”


    但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我们老板有另一番解读,拍卖的时候他表示这个艺术品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很像硬币,雨落公司即是财落公司,寓意每一分钱,都该...姓李。”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蹙起眉。


    商人重利无可厚非,但将如此狂悖又市侩的解读公然宣之于口,未免有些刺耳,而且秘书作为老板最紧要的下属,即使李非响真的如此想法,她也应该遮掩一二。


    秘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开个玩笑而已。”


    跟查命案的警察开这种玩笑?他们此行目的明确,对方却在此刻“调侃”,这行为本身就显得不合时宜。


    无论她是否刻意为之,元家朗已暗自将这位秘书纳入了观察名单。


    “各位阿sir,这边请。”秘书抬手示意。


    放眼整个28层,电梯正对的艺术品后方便是公司大门,玻璃隔断划分出一个个办公区域,整个楼层的装潢陈设,都透着一股精心营造的艺术格调。


    “贵公司的主要业务方向是?”元家朗边走边询问。


    入口处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整齐排列的格子间里坐满了埋头工作的白


    领,忙碌的氛围里甚至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出现,大办公区一侧是全幅落地窗,另一侧则是用玻璃隔出的独立办公室,供管理层使用。


    “既然是风投公司,自然是哪个行业有前景就投资哪个。”秘书有问必答道:“不过李总个人偏爱艺术领域,毕竟对这个市场前景把握最准。”


    “是艺术行业的利润最大吧。”李颂儒低声嘀咕了一句。


    秘书的耳力显然极佳,却并不恼,只微微颔首,“也可以这么说。”


    元家朗与走在一排的陈雯雅、钱大福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不约而同地察觉到,这位秘书从见面起就话中有话,官方的应对里总是透着一种对李非响似有若无的背刺?


    等到了李非响办公室门前,元家朗忽然开口,“我和阿雅进去,福哥你带其他人跟着张秘书在办公区转转,问问其他与简卓相熟的人。”


    钱大福立即会意。


    李非响的办公室位于28层的东南角,两面落地玻璃窗将铜锣湾的城景尽收眼底,采光极佳。


    “两位阿sir这边请。”李非响起身迎接,引着他们到茶桌前就坐。


    商人惯有的热络做派在他身上展露无遗,只见李非响面带得体的微笑,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再将茶汤分入闻香杯,动作行云流水。


    茶香氤氲,品质不亚于上次吴堪鸿门宴的那一壶,让人心生不适感,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印象作祟,想到吴堪,再看李非响这张笑脸,那种虚伪感莫名重合在了一起。


    元家朗依旧省去那些无关紧要地寒暄,直入主题道:“我们此次来是想问一下...”


    话音未落,陈雯雅眼前骤然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室内外温差过大时,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雾,将另一侧的景象晕染得朦胧不清,四周的声音也仿佛隔了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含糊。


    与此同时,她口袋深处传来一阵灼热,那里面放着的是她用黄符封住的简卓的怨气。


    是怨气的反噬。


    简卓的怨气在感应到李非响气息的后,开始剧烈翻腾,企图冲破符咒束缚向仇人扑去,陈雯雅自然不能让它在此爆发,表面她仍平静端坐,暗地里却已全力运转玄术,死死压制那股暴走的怨气。


    但她低估了简卓的恨意。


    怨气如狂涛骇浪,一次次冲击着封印,为不引起元家朗和李非响的察觉,陈雯雅只能咬牙硬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好在黄符与玄术的双重压制下,那怨气最终渐渐平息下去。


    “感谢您的配合,近期请勿离开香港,我们可能随时需要您协助调查。”


    元家朗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


    陈雯雅透过眼前模糊的光景,隐约看到两人从沙发上起身,她强忍着脑中反噬的刺痛,略显不稳地跟着站起,直到走出李非响的办公室,那种隔了层毛玻璃般的视觉与听觉才逐渐恢复正常。


    “呼——”陈雯雅暗自松了口气。


    她着实没料到,简卓对李非响的恨意竟如此之深。


    待神经的刺痛稍缓,她正要将方才的发现告知元家朗,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送他们到门口的李非响脸上。


    陈雯雅的视线深深停留在李非响的额间。


    霉运缠身,黑气如墨,是大祸临头之相。


    但是身负命案的人,断然不会产生这种面相。


    民间历来有“杀人者冲煞”的说法。


    那是因为杀人者会沾染被害者的戾气,导致自己的命格变得极凶,生前并不会在性格上有所显现,但是死后一旦达成条件凝聚成为怨灵,就会成为常人口中所说的那种厉鬼,大开杀戒。


    杀人者身负戾气,即使日后遭遇灾厄,面相所显也应是凶戾之相,而非这种大祸临头的衰相。


    会出现眼下这种面相,只有一种可能——


    李非响手上,并未沾过人命。


    可简卓的怨气却分明指向他就是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雯雅正暗自困惑,钱大福和李颂儒恰好从办公区回来,看两人的表情,显然有所发现,但眼下他们身处开放的办公区域,不方便讨论。


    元家朗环视四周,也没有急于询问,转而问道:“永哥和小月呢?”


    “他们去简卓的工作室了。”钱大福答道。


    几人在茶水间稍等片刻,见到周永和林小月一前一后走来,林小月怀中抱着一幅尺寸不小的油画,还用牛皮纸仔细包裹了四角。


    “这是?”元家朗目光落在画上。


    “是简卓大师的画作。”林小月低头看着怀中的画,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她并未多言,只道:“我有些想法,需要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元家朗会意没有追问,转而向张秘书道:“这幅画可能与案件有关,我们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没问题。”张秘书答得干脆,甚至亲自将一行人送至电梯口,“李总会理解的。”


    等电梯门合上,钱大福才咂咂嘴,“这位张秘书,倒像跟李非响有仇似的。”


    “怎么说?”


    “你们进办公室后,她直接把我们领到会客室,转头就把简卓的助理和几个熟络的同事叫来了。”钱大福压低声音,“托她的福,没费什么劲就挖到不少消息。”


    走出大厦,钱大福瞥了眼热闹的人潮,声音压得更低,“听简卓的助理说,简卓跟李非响出国巡展期间可能染上了毒品,开销极大,经常向李非响预支款项,已经欠下不少钱。


    这次回香江办展,估计是两人最后一次合作,画展结束后的拍卖会,八成是想借简卓的名气最后捞一笔。”


    “都要散伙了,还杀人干嘛?”李颂儒不解。


    周永敲出上楼前甩回烟盒的那支烟,点燃深吸了两口,叼着烟含糊着道:“意见不合呗,毒瘾发作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简卓要是被逼急了,抓了李非响什么把柄要挟他...。”


    他顿了顿,吐了口烟圈,“你们也听见那秘书怎么形容李非响了,一个嗜财如命的人被逼到绝路,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都不奇怪。”


    陈雯雅和林小月都没有参与讨论,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分别上了车。


    回到警署,众人顺着简卓助理提供的线索,忙了整个下午。


    回到警署,根据简卓助理提供的线索,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从各个方向搜集情报,继续向下深挖。


    陈雯雅的BB机忽然响起,根据数字显示,她给梁鉴心回去了电话。


    “阿雅,下班了吗?”梁鉴心活力满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陈雯雅这才得空,抬头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了。


    “还没下班呢,什么事?”


    元家朗顺着她的声音瞥了眼挂钟,又环顾整个办公室,忙碌追凶了一整天的大家,都已经有些精神涣散了。


    “苏苏姐的生日,来不来?”梁鉴心道。


    陈雯雅有些犹豫,毕竟现在情报还没搜集齐全,案件尚未明朗,还不知道要忙到几时,正准备要回绝的时候,听到了元家朗的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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