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变得优秀,能够站到人前,看到他能登上报纸的头条,应该会欣慰的。”


    陈雯雅在郑嘉明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怨毒和报复的快感,有完成“使命”的满足,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仍是桩功德。


    陈雯雅意识到,这人的心理早已无法用常理解读。


    如今动机和诱因已经明确,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郑嘉明只会一味输出他错误的观点。


    陈雯雅准备起身示意监听室,郑嘉明却再次开口,“我其实真的有个女儿在上幼稚园,还有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妻子,只是确认人格分裂之后,我不想耽误她们,就选择离婚了。”


    他眼神飘向远方,“她是个好母亲,她带走了女儿还独自抚养她,虽然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但是没有的生活,我相信她们也能过得很好。”


    陈雯雅微微怔了下,没有接过他的话。


    “我知道你很厉害,能帮我算算她们怎么样了吗?”


    监听室里,元家朗面对陈雯雅的背影,看着手上关于郑嘉明的资料,这份资料在他交给陈雯雅是文件夹里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而此时此刻,陈雯雅也在看着这份资料。


    郑嘉明:至今未婚。


    思考片刻,陈雯雅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了硬币抛在了桌面上。


    一正一反,还有最后一枚一直在原地旋转,始终没有停下  。


    郑嘉明死死盯着那枚旋转的硬币,倏然,被陈雯雅摁停。


    “她们很好,会一直好下去。”


    郑嘉明这一次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陈雯雅对着镜头微微举手示意,元家朗对着麦克风道:“审讯结束。”


    随之声音落下,两个警员走进来,准备将他押送出去。


    郑嘉明却忽然道:“作为交换,我跟你说一件盛安芷的事情吧。”


    他举起带着手铐的双手,指了指身边的监控探头,又对着陈雯雅招了招手。


    陈雯雅明白他的意思,伸手阻止两个警员上前,微微俯身侧耳,听郑嘉明说完了话后,看着他被押送了出去。


    走出审讯室,元家朗一如以往地在门口等候。


    他照例从口袋里摸出糖来放在陈雯雅的手心,只是这次不同的是,薄荷糖换成了水果糖,而后他拿出他常吃的薄荷糖,拆了一颗丢进了自己嘴里。


    “觉得你会喜欢这种。”见陈雯雅没动,他蹭了蹭鼻子解释道。


    水果糖有着彩色的外包装,和他平时吃的那种白色黑字印刷的薄荷糖纸简直是两个极端,尤其是水果糖绚丽的包装色彩,挑出哪一个颜色都不是会穿在在他服饰中的样子。


    见陈雯雅还是没动,元家朗迅速思索道:“不喜欢?”


    说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打算把水果糖重新换成巧克力。


    陈雯雅见状,彻底被逗笑了。


    “元sir身上是开了杂货铺吗?”陈雯雅忍俊不禁地笑着,“怎么什么糖都拿得出来啊?”


    “那你喜欢那个?”


    “嗯...还是水果糖吧。”陈雯雅撕开手里糖果的包装,把糖果塞进嘴里。


    是菠萝味的。


    糖的甜味里还有独属于菠萝的果酸味,两个平衡的很好。


    元家朗不着痕迹地将巧克力塞回了口袋里。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前走。


    元家朗再次开口,问的是玄学的事情,“你们算命,也是可以说假话的吗?”


    陈雯雅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郑嘉明孩子的事情。


    调查出来的资料卷宗不会出错,而且作为凶犯,李颂儒他们把郑嘉明调查的相当透彻,哪怕是未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会留有痕迹,但实际是他就是未婚未育。


    “算不上假话吧。”陈雯雅想了想。


    元家朗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你觉得他一共有几个人格?”陈雯雅忽然提问道。


    元家朗想了想他的前后几个变化,以及审讯过程中受到刺激时的一些表现,“应该是三个。”


    他掰着指头细数道:“他母亲,他妹妹和作为本案实际凶手的十四岁的他。”


    实际上郑嘉明所表现在人前的也就是这三个人格。


    陈雯雅却摇了摇头,伸手掰出了第四个手指,“还有一个四十二岁的,尚未失业的父亲。”


    温柔美丽的妻子和还在上幼稚园的女儿,和他曾经那个家的信息全都对得上。


    “你是说...”元家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家在郑嘉明心中的第二种可能,她的妈妈有勇气能够脱离父亲,独自走上社会寻找一份工作,独自抚养妹妹长大成人,就不会在那一天,被父亲下药,跟着陪葬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自始至终,他的主人格都没有出现。”陈雯雅垂眸,轻轻呼了一口气,“或许真正的他,也跟着葬送在了那一天吧。”


    元家朗同样沉默。


    陈雯雅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纵然可怜却也对无辜的人痛下杀手,说他可恨又无法真的让人提起全部的力气去痛恨。


    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情绪堵在了胸口,才让人最难释怀。


    “他最后跟你交换了什么秘密?”元家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雯雅调整心绪回答道:“都说是秘密了你还要问吗?”


    元家朗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可以选择保密。”


    “精神病患者的口供,是不能作为参考的对吧?”陈雯雅思考了下后,同他确认道。


    “会视患者的严重程度考虑,如果是郑嘉明这种,连主人格都无法出现的状态的话...”元家朗认真想了想,“我想陪审团是不会采信的。”


    陈雯雅点点头。


    “他的确是想在忌日那天,杀掉这些孩子,但他原本想要杀掉的是六个。”陈雯雅盯着她的眼睛,说实话的时候,总觉得直视对方才能更加可信,“但盛安芷是自己撞向他的刀的。”


    的确是个出乎意料的秘密。


    而且郑嘉明没有必要撒谎,对于他来说,手上无论是三条还是两条人命,他都将面临终身监禁的结局,问题在于盛安芷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家朗默默记下了这条线索。


    “阿朗。”钱大福拿着结案报告走来,递给他所有孩子的笔录,郑嘉明的犯罪事实基本可以定性。


    “通知所有少年的家属,过来领人吧。”他对旁边的警员道。


    “喂!”江川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把圈住了元家朗的脖子,好在发声及时,避免了元家朗下意识出手误伤的下场,“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宵夜啊?大伙可都等着宰你一笔呢。”


    顺着的话,元家朗抬头看向满满一办公室的人,真的是多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角落里稳如泰山的“硬汉”终于站了起来,朝元家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元家朗也有些意外,冲他点了点头。


    “西九龙重案组的。”李颂儒及时为渡船街的众人答疑解惑,“之前朗哥在西九龙时候的组员。”


    远远看着,这群人完全能用兵强马壮四个字来形容。


    这样的架势莫名给人造成一种心理压力,与渡船街警署随性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新旧团队的隐约较劲让空气骤然紧绷,渡船街众人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那就大家一起,波记大排档,我请客。”


    元家朗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爆发了惊人的欢呼。


    ----


    “哇,财神来敲门呐。”张波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笑得眉飞色舞。


    熟悉的渡船街和也有过经验的水警都开始主动支起桌子,搬开塑料板凳,西九龙重案组的人还在原地发愣,看明白大家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加入布置行列。


    第一局,日常相处默契度,渡船街获胜。


    李颂儒得意地拍了拍身边西九龙重案组肌肉男的胸脯。


    “元沙展,钱有没有带够啊。”江川从不拿自己当外人,恨不得把头塞进元家朗的钱包宰上一笔,“可不要付不上啊。”


    元家朗还没发话,Allen已经先一步上前,诚意满满地端着西九龙全员的钱包,“朗哥,我们付。”


    “哪用得着你们。”元家朗亲昵地拍了拍老部下的肩,“随便点,记住不准浪费,不然撑死你都要在这里吃完。”


    “放心好啦。”


    肌肉男紧接着在李颂儒的肩膀上不重不轻地捏了捏。


    第二局,对元sir的支持度,西九龙获胜。


    “犯规,当我拿不出钱啊?”李颂儒不服气道:“谁想得到硬汉掏钱包比掏枪还快!”


    西九龙众人全都抱着胳膊看他,显然并不接受他的抗议。


    一群人落座。


    “椒盐鲜鱿、濑尿虾、鼓椒炒蚬...”


    “干炒牛河、鱼片粥、艇仔粥


    ...”


    “烧鹅、油鸡、啫啫煲...”


    所有人从方方面面都没打算放过元家朗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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